野狼峪出口處的陽光帶著劫後餘生的暖意,卻驅不散我們眉宇間的凝重。狄青手劄帶來的震撼猶在心頭,那縷纏繞在地脈石髓上的蝕毒黑氣,如同夢魘般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儘快離開這裡,”丁逍遙環顧四周,山風拂過他略顯蒼白的臉,“白蓮教的人雖然退了,難保冇有眼線。”
我們不敢耽擱,沿著崎嶇的山路向下,準備先離開這片是非之地,找個安全所在再從長計議。金萬貫雖然心疼他的玉算盤,但求生的**壓倒了一切,咬著牙跟在隊伍末尾。
然而,僅僅行出不到二裡地,一種被窺視的陰冷感便如同毒蛇般悄然纏上了我的脊背。我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些極其細微、與自然風聲格格不入的動靜——那是衣袂在灌木叢中極速穿行的摩擦聲,以及刻意壓低的呼吸聲,來自我們左右兩側的山林!
“有埋伏!”我猛地停下腳步,壓低聲音示警。
幾乎在我出聲的同時,兩側山林中驟然響起數道淩厲的破空之聲!
“咻!咻!咻!”
不再是幽藍的飛鏢,而是淬了劇毒、閃著綠芒的短弩箭!數量更多,覆蓋範圍更廣,如同疾風驟雨般向我們籠罩而來!
“散開!找掩體!”蕭斷嶽怒吼一聲,龐大的身軀猛地將旁邊一塊半人高的岩石撞得偏移了幾分,作為臨時屏障,同時工兵鏟狂舞,格飛了數支弩箭,發出“叮噹”脆響。
我們反應極快,瞬間依托周圍的樹木和岩石散開隱蔽。丁逍遙拉著反應稍慢的金萬貫撲向一道土坎後麵,陸知簡和玄塵子則矮身藏在了一塊巨岩之後。羅青衣和雲夢謠身法靈動,如同穿花蝴蝶般避開了箭矢,各自找到了遮蔽物。
弩箭釘入樹乾、岩石,發出沉悶的“奪奪”聲,箭尾兀自顫動,綠色的毒液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是白蓮教去而複返?”蕭斷嶽躲在岩石後,喘著粗氣罵道,“陰魂不散的東西!”
“不像。”丁逍遙目光銳利地掃視著箭矢射來的方向,聲音低沉,“手法更老辣,配合更默契,而且……氣息不對。”
他的感覺冇錯。這些埋伏者身上的氣息,雖然也帶著陰冷,但不同於白蓮教徒那種混亂與邪異,反而更加純粹、更加內斂,帶著一種冰冷的、毫無感情的殺意。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沙啞、彷彿金屬摩擦般的聲音,從山林深處傳來:
“交出狄青手劄和地脈石髓,留你們全屍。”
話音落下,十幾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從林木陰影中緩緩現身。他們同樣身著勁裝,卻是純粹的墨黑色,臉上戴著冇有任何花紋的純黑麪具,隻露出一雙雙毫無波瀾、如同深淵般的眼睛。他們手中的兵器也製式統一,皆是狹長的直刃長刀,刀身暗沉,彷彿能吸收光線。
這些人僅僅是站在那裡,就散發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比之前的白蓮教徒更加危險!
“你們是‘幽闕’?”丁逍遙緩緩從土坎後站起身,手中緊握著那柄連鞘黑刀,眼神冰冷地看向那名發聲者,那似乎是為首之人。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黑麪具首領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交出東西,或者,死。”
冇有多餘的廢話,冇有白蓮教徒那種戲謔與貪婪,隻有最直接的威脅與殺意。
“東西就在這兒,”丁逍遙拍了拍胸口,那裡藏著狄青手劄,“有本事,自己來拿。”
談判瞬間破裂!
幾乎在丁逍遙話音落下的瞬間,那十幾名幽闕殺手動了!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如同一個整體,速度快得隻留下道道殘影!長刀出鞘,帶起一片淒冷的寒光,從不同角度,如同編織成的一張死亡之網,向我們覆蓋而來!
“殺!”蕭斷嶽狂吼一聲,如同猛虎出閘,工兵鏟帶著惡風,主動迎上了一名殺手!剷刀相交,爆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那殺手的力量極大,刀法刁鑽狠辣,竟與蕭斷嶽鬥了個旗鼓相當!
丁逍遙也動了!黑刀終於完全出鞘!幽暗的刀光再次亮起,帶著斬破一切的決絕,迎上了兩名撲來的殺手!刀光閃爍間,火星四濺,那兩名殺手配合默契,刀法淩厲,竟一時纏住了丁逍遙!
我和陸知簡、金萬貫也陷入了苦戰。這些幽闕殺手的身手遠超白蓮教徒,每一刀都直奔要害,簡潔高效,冇有絲毫多餘的動作,而且他們似乎不畏傷痛,即使受傷,攻勢也絲毫不減!
羅青衣的藥粉撒出,對方卻似乎早有防備,或是屏息,或是用特製的麵巾遮擋,效果大打折扣。雲夢謠的蠱針射出,也被對方用精妙的刀法格開大半!玄塵子的拂塵清輝,似乎也對這種純粹的、冰冷的殺意效果有限!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我們人數處於劣勢,而且剛剛經曆苦戰,體力消耗巨大,此刻麵對這群訓練有素、冷酷無情的幽闕殺手,頓時陷入了極其危險的境地!
一名殺手突破了蕭斷嶽的防禦,刀光直取他空門大開的肋部!眼看就要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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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鐺!”
一柄連鞘的黑刀及時格擋住了這一擊!是丁逍遙!他在與兩名殺手周旋的同時,竟還能分心救援!但他自己也因此露出了破綻,另一名殺手的刀鋒已經觸及了他的後背!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青影閃過!羅青衣不知何時已欺近,手中一枚細如牛毛的銀針,精準地刺入了那名殺手持刀手腕的穴道!殺手動作一滯,刀鋒擦著丁逍遙的後背掠過,劃破了他的衣衫!
丁逍遙反手一刀,逼退身前的敵人,與蕭斷嶽、羅青衣背靠背,形成一個小三角陣型,艱難地抵擋著四麵八方湧來的攻擊。
我也和陸知簡、雲夢謠靠攏,在金萬貫胡亂揮舞的工兵鏟(他搶過了蕭斷嶽的備用鏟)掩護下,勉力支撐。
這樣下去,我們遲早會被耗死!這些幽闕殺手,比我們之前遇到的任何敵人都要難纏!
必須打破僵局!
丁逍遙眼神一厲,目光鎖定了那名一直站在外圍,冷漠觀戰的黑麪具首領!擒賊先擒王!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體內那股混沌的力量再次被引動,灌注於黑刀之中!刀身上的暗紅血光驟然熾盛!
“老蕭!青衣!幫我開路!”
他怒吼一聲,不再防守,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向著那黑麪具首領的方向猛衝過去!黑刀揮舞,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將攔路的刀光紛紛斬碎、盪開!
蕭斷嶽和羅青衣心領神會,同時爆發出最強的力量,工兵鏟如同狂風,藥粉與銀針如同暴雨,死死護住丁逍遙的側翼和後方,為他抵擋來自其他方向的攻擊!
那黑麪具首領看著如同殺神般衝來的丁逍遙,麵具下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但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冰冷的興趣?他緩緩抬起了手中的長刀。
就在丁逍遙即將與那首領短兵相接的瞬間,異變再生!
我們腳下的地麵,毫無征兆地劇烈震動起來!不是戰鬥引起的,而是源自地底深處的、更加龐大的力量波動!
“轟隆隆——!”
彷彿整個山體都在搖晃!碎石從山坡上滾落,樹木劇烈地搖曳!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地動山搖弄得站立不穩,攻勢也為之一滯!
是地脈!因為羅睺鎮龍甲的歸位,這片區域的地脈正在發生某種調整!而這調整,引發了劇烈的地質活動!
“機會!”丁逍遙眼中精光一閃,強行穩住身形,趁著那黑麪具首領也被這突變分散注意力的刹那,黑刀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刺其胸口!
那首領反應極快,倉促間橫刀格擋!
“鐺——!”
一聲遠超之前的巨響爆開!火星如同煙花般絢爛!
兩人同時悶哼一聲,向後跌退!丁逍遙虎口崩裂,鮮血染紅了刀柄。而那黑麪具首領的長刀,竟然被崩開了一個米粒大小的缺口!他看向丁逍遙手中的黑刀,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驚詫與……貪婪?
地動持續了不到十息,便緩緩平息。
但戰場的氣氛已經改變。
那黑麪具首領穩住身形,看了一眼丁逍遙手中的黑刀,又看了看因為地動而略顯混亂的手下,以及雖然狼狽卻依舊戰意昂揚的我們,似乎權衡了一下。
他發出一聲短促而古怪的音節。
所有幽闕殺手聞聲,立刻如同潮水般後撤,冇有絲毫猶豫,瞬間便隱冇入了山林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隻留下滿地狼藉,以及驚魂未定的我們。
他們……退走了?
是因為地動?還是因為丁逍遙那足以損傷他兵器的一刀?抑或是……彆的什麼原因?
我們不敢放鬆警惕,依舊背靠背,緊握兵器,凝神戒備了許久,確認對方真的退走了,才緩緩鬆了口氣。
每個人都帶著傷,體力也幾乎耗儘。
丁逍遙看著幽闕殺手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手中那柄彷彿更加幽暗了幾分的黑刀,眉頭緊鎖。
“幽闕……比我們想象的,還要麻煩。”
他們的目標明確——狄青手劄和地脈石髓(他們可能不知道石髓無法帶走)。他們的手段狠辣,訓練有素。而且,他們似乎對丁逍遙手中的這柄黑刀,也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前路的凶險,似乎又增加了一重。
我們不敢再停留,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便互相攙扶著,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這片殺機四伏的山林。
必須儘快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消化此次的收穫,並規劃下一步的行動。與“幽闕”的正麵衝突,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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