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徑狹窄而陡峭,石階邊緣佈滿磨損的痕跡,顯然在遙遠的過去曾有人頻繁往來。空氣潮濕陰冷,帶著濃重的土腥味和岩石特有的氣息,與武庫內那股金屬與桐油的味道截然不同。手電光在粗糙的石壁上晃動,投下我們一行人拉長扭曲的影子,如同在巨獸腸道中艱難穿行的螻蟻。
向下,一直向下。
彷彿冇有儘頭,隻有無儘的石階和吞噬一切的黑暗。寂靜是這裡的主旋律,隻有我們壓抑的呼吸聲、衣物摩擦石壁的窸窣聲、以及腳下偶爾踢到碎石的滾動聲,在這逼仄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金萬貫經過短暫的振奮後,又因為體力的消耗和環境的壓抑重新變得萎靡,幾乎是靠著前麵陸知簡和後麵雲夢謠的攙扶才能勉強前行。蕭斷嶽依舊打頭,工兵鏟被他反握在手中,鏟頭貼著石階,隨時準備應對突髮狀況。丁逍遙緊隨其後,臉色依舊蒼白,但步伐沉穩,背後的黑刀在黑暗中如同一個沉默的守護者。
我走在隊伍中段,將聽覺提升到極限,捕捉著前方任何一絲不尋常的動靜。這條秘徑似乎出奇的“乾淨”,除了歲月沉澱的死寂,並未發現任何機關或者活物的跡象。
不知走了多久,或許半個時辰,或許更久,前方的石階終於到了儘頭。手電光照射出去,出現了一個不大的石室。
石室呈方形,四壁空空,隻有正對著入口的那麵石壁上,鑲嵌著一扇緊閉的、看起來異常厚重的青銅門。青銅門上佈滿了綠色的銅鏽,但門軸和門鎖的位置卻異常光亮,似乎經常被開啟。門上冇有多餘的紋飾,隻在中央位置,陰刻著一個複雜的、類似虎符與令箭結合的圖案。
“這是……軍令符?”陸知簡辨認著門上的圖案,“看來這扇門後,纔是狄青秘藏真正最核心的所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扇青銅門上。經曆了武庫的恢弘與凶險,這扇看似樸素的青銅門,反而給人一種更加深沉厚重的壓力。
丁逍遙走上前,嘗試推動,青銅門紋絲不動。他又仔細檢查門縫和四周,並未發現明顯的鎖孔或者機關樞紐。
“難道又需要什麼信物或者特殊方法?”蕭斷嶽皺眉道。
丁逍遙沉默片刻,再次解下了背後的黑刀。這一次,他冇有拔刀,而是將連鞘的黑刀,輕輕抵在了青銅門中央那個軍令符圖案之上。
就在刀鞘與圖案接觸的瞬間,異變再生!
那軍令符圖案猛地亮起了暗金色的光芒!光芒如同活物般,沿著圖案的線條快速流淌!同時,丁逍遙懷中的羅睺鎮龍甲(雖然已與武庫祭台融合,但氣息猶存)以及他體內那股特殊的力量,再次與這青銅門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嘎吱……嘎吱……”
沉重的、彷彿千年未曾開啟的機括運轉聲從門後傳來。青銅門緩緩地、向內打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極致精純的土石靈氣與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枯萎衰敗氣息,從門縫中撲麵而來!
我們精神一振,依次側身進入門後。
門後的景象,再次出乎我們的意料。
這裡並非什麼藏寶庫或者機要室,而是一個更加奇異的地方。空間不大,更像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岩洞,洞頂垂落著許多如同鐘乳石般的石筍,但這些石筍並非常見的乳白色或透明,而是呈現出一種溫潤的、如同凝固油脂般的乳黃色,散發出柔和而純淨的光芒,將整個洞穴照亮。
洞穴中央,有一個小小的水潭,潭水清澈見底,可以看到潭底鋪滿了細碎的、同樣散發著乳黃色光芒的沙礫。而在水潭的正中央,懸浮著一塊拳頭大小、形狀不規則、通體如同最上等黃玉般晶瑩剔透的“石頭”。
那塊“石頭”內部,彷彿有液體在緩緩流動,散發出無比精純、無比磅礴的大地生機之力!僅僅是呼吸著這裡的空氣,都讓人感覺渾身舒泰,連日的疲憊和暗傷似乎都在被緩緩修複。
“這……這是……”玄塵子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地脈石髓!傳說中大地龍脈本源凝聚而成的精華!萬金難求,不,是根本不可能在世間出現的天地奇珍!”
地脈石髓!所有人都被這個名字震撼了。這就是龍脈的本源形態之一?
然而,還不等我們細看,眼尖的陸知簡就發出了驚呼:“不對!你們看那石髓內部!”
我們凝神望去,隻見在那晶瑩剔透的石髓核心,赫然纏繞著一縷極其細微、卻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散發著不祥的灰敗與死寂氣息的——黑氣!
那黑氣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纏繞著石髓的核心,不斷侵蝕、汙染著那磅礴的生機之力!石髓散發出的光芒,仔細看去,也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晦暗。
“是‘蝕’!”丁逍遙的聲音冰冷,“這就是導致龍脈病變的根源!連最本源的石髓都被汙染了!”
就在這時,水潭旁邊,一個不起眼的石台上,擺放著的一卷用油布包裹的竹簡,吸引了我們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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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簡小心地取下竹簡,展開。竹簡上的字跡蒼勁有力,是狄青的親筆手書!
我們圍攏過去,藉著石髓的光芒,閱讀著這跨越了千年時光的資訊:
“餘,狄青,奉密旨鎮守北疆,察地脈有異,煞氣滋生,草木枯敗,士卒多生癔症。窮究其源,乃‘蝕’毒入侵所致。此毒詭譎,非人間之物,能汙地脈,蝕人心……”
“餘傾儘全力,借上古‘九曜鎮魔’殘陣,布‘兵樞’武庫,引軍陣煞氣暫鎮此地節點,然終非長久之計。蝕毒如疽,已深入石髓……”
“後查得,此蝕毒非天災,實乃‘**’。有一自稱‘幽闕’之神秘組織,行蹤詭秘,似以竊取、扭曲龍脈氣運為己任,其法門歹毒,能與蝕毒共鳴……”
“餘深知,兵樞之鎮,僅能延緩,無力根除。特留此手劄與石髓樣本,警示後人。九曜失序,幽闕竊運,蝕毒蔓延,山河危矣!若後世有誌之士得見此卷,當尋訪其餘鎮龍甲,重啟九曜,淨化本源,則天下蒼生幸甚!”
手劄的內容到此為止,最後的字跡甚至帶著一絲急切與不甘。
石室內一片寂靜,隻有那被汙染的地脈石髓,在靜靜地散發著光與暗交織的氣息。
所有的線索,在此刻終於串聯了起來!
九曜鎮魔大陣,幽闕組織,蝕毒,龍脈病變……狄青在近千年前,就已經察覺到了這場危機,並留下了警告!
我們之前的猜測,全部得到了證實!
然而,證實帶來的並非喜悅,而是更加沉甸甸的壓力。連狄青這等名將,傾儘全力也隻能暫時鎮壓,無法根除。我們這些人,又能做到哪一步?
丁逍遙默默走到水潭邊,看著那被蝕毒纏繞的石髓,又看了看手中的狄青手劄,眼神無比複雜。
他緩緩抬起右手,那隻融合了多種力量的手,輕輕虛按向水潭中的石髓。
他能感覺到,石髓內部那磅礴的生機正在與蝕毒進行著無聲而激烈的抗爭,也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那縷得自聖山的龍脈本源,正在與這石髓產生著微弱的共鳴與……哀鳴。
“我們……真的能淨化它嗎?”金萬貫看著那縷令人心悸的蝕毒黑氣,顫聲問道。
冇有人能回答他。
答案,或許就在那尚未尋到的、淨化本源的方法之中,就在那殘缺的“九曜鎮魔”大陣之中。
丁逍遙收回手,將狄青手劄鄭重收起。
“走吧。”他轉身,麵向那扇重新閉合的青銅門,聲音低沉而堅定,“該出去了。然後,去找答案。”
他的目光,彷彿已經穿透了厚重的岩石,投向了遠方那更加波瀾壯闊、也更加凶險未卜的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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