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在身後徹底閉合,將外界最後一絲微弱的光線和那些危險的機關狻猊隔絕。絕對的黑暗如同濃稠的墨汁,瞬間吞噬了我們。幾支強光手電立刻亮起,光柱在無儘的黑暗中顯得如此渺小,僅僅能照亮腳下粗糙的青石甬道和兩側冰冷的石壁。
空氣彷彿凝固了,帶著一種沉積了千百年的死寂。灰塵在手電光柱中緩緩飛舞,每一次呼吸都吸入了濃重的歲月塵埃味,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類似古舊銅鐵和乾涸血液混合的金屬腥氣。這裡的煞氣,遠比門外更加凝練、更加深沉,無聲無息地滲透進來,試圖凍結血液,麻痹神經。
“都還好嗎?”丁逍遙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一絲疲憊,但依舊穩定。
眾人紛紛迴應,聲音在空曠的甬道中激起微弱的迴音。雖然成功進入了“兵樞”之門,但每個人的心頭都像是壓了一塊巨石。門後的寂靜,比門外的廝殺更讓人不安。
甬道寬闊,可容數人並行,地麵是巨大的青石板鋪就,嚴絲合縫,一直向下延伸,坡度平緩卻堅定,彷彿通往九幽之地。手電光無法照到儘頭,前方隻有吞噬一切的黑暗。
“跟緊,注意腳下和兩側。”蕭斷嶽重新扛起工兵鏟,走在最前麵,他的腳步放得很輕,但在這死寂中依然清晰可聞。
我們排成一列,小心翼翼地向深處行進。除了腳步聲和呼吸聲,四周再無任何聲響,連空氣流動的聲音都微乎其微。這種極致的安靜,反而放大了內心的恐懼,未知的前路像一張無形的大網,緩緩收緊。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的甬道似乎到了儘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洞口。手電光射過去,如同被黑暗吞噬,完全看不到對麵的情況,隻能感覺到一股更陰冷、更廣闊的氣息從洞口後方傳來。
“好像是個巨大的地下空間。”陸知簡推了推眼鏡,試圖看清什麼,但徒勞無功。
蕭斷嶽從揹包裡取出一根冷焰火,掰亮後,用力向前方的黑暗中扔去。
冷焰火帶著嘶嘶聲劃出一道慘白的拋物線,向下墜落……墜落……彷彿冇有儘頭。直到那點白光變得如同米粒般大小,最終被黑暗徹底吞冇,我們也冇能看到它到底落在了哪裡,或者觸碰到了什麼。
下方,是深不見底的虛空。
“這……”金萬貫聲音發顫,“這怎麼過?難道又要過那種鬼橋?”
玄塵子走到洞口邊緣,拂塵探出,感受著氣流,臉色凝重:“非是深淵,乃是一片極為空曠之地,煞氣在此盤旋淤積,形成了‘盲域’,乾擾感知,混淆方向。尋常方法,恐怕難以橫渡。”
丁逍遙嘗試著將手電光聚焦,向斜下方照射,光線如同投入墨池,依舊什麼也看不清。他眉頭緊鎖,看向我:“老林,靠你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閉上眼睛。視覺在此刻已經失去了意義,甚至會因為光線的微弱和黑暗的深邃而產生誤導。我需要的,是聲音。
將全部精神意誌集中於雙耳,遮蔽掉自身和隊友的呼吸、心跳、衣物摩擦等雜音,我的聽覺如同無形的觸鬚,向著前方那片無儘的黑暗深淵蔓延開去。
起初,是一片混沌的“寂靜”。但這種寂靜並非真空,而是充滿了各種極其細微、常人難以察覺的聲響——地底深處岩層應力釋放的微弱呻吟、空氣中塵埃緩慢飄落的摩擦、甚至是我們腳下岩石分子熱運動的背景噪音……
我耐心地梳理著這些聲音,如同在雜亂的線團中尋找線頭。
漸漸地,一些規律開始浮現。
我“聽”到了風。不是流動的風,而是如同死水微瀾般,在下方廣闊空間中緩慢盤旋、對流的微弱氣流聲。這些氣流在某些區域變得凝滯,在某些區域則形成幾乎不可察的漩渦。
我“聽”到了結構。下方並非完全虛空,有巨大的、冰冷的石柱或類似結構,如同森林般矗立,它們的存在改變了氣流的走向,也帶來了聲音反射的細微差異。
更重要的是,我“聽”到了那條“路”。
那並非實體道路,而是一種極其隱晦的、由某種特殊材料或者能量場構成的“路徑”。它懸浮於虛空之中,蜿蜒曲折,連接著我們所在的洞口與對岸某個未知的所在。這條路徑非常狹窄,而且極不穩定,其上的“材質”會與周圍的氣流和能量場發生極其微弱的相互作用,產生一種獨特的、如同琴絃被微風拂過般的低鳴。
這條路徑,就是穿越這片“盲域”的唯一生路!
“有路。”我睜開眼,聲音因高度集中而有些沙啞,“下方有懸浮的路徑,很窄,不穩定,跟著我的指引走。”
我再次閉上眼,全部心神鎖定那條蜿蜒曲折的“聲音路徑”。
“向前五步,直接邁出洞口。”我下達了第一個指令。
走在最前麵的蕭斷嶽冇有絲毫猶豫,依言向前走了五步,然後一步踏出了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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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其他人驚駭的目光中,他的腳並冇有踏空墜落,而是穩穩地踩在了一片無形的“實地”之上!那位置,恰好是我“聽”到的路徑起點!
“可以走!”蕭斷嶽回頭,臉上也露出一絲驚異。
“跟著我說的做,一步不能錯。”我沉聲道,開始如同導航儀般,精確報出每一步的方位和距離。
“左轉三十度,向前兩步。”
“右轉十五度,一步。”
“正前,半步,注意,此處路徑有輕微下沉。”
“左轉五度,連續三步,節奏要穩。”
隊伍在我的指引下,如同盲人行走在懸崖邊的鋼絲上,一個接一個,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那條無形的懸空路徑。每個人都將自身的重量和行動控製到極致,生怕一點多餘的晃動就會導致失衡,墜入下方無儘的黑暗。
金萬貫幾乎是閉著眼睛,由前麵的陸知簡和後麵的雲夢謠半扶半架著往前挪,嘴裡不停地唸叨著“阿彌陀佛”。
我走在隊伍中後段,一邊行走,一邊持續不斷地“聆聽”著前方路徑的變化。這條路徑並非固定不變,它似乎受到下方淤積煞氣的影響,在緩慢地漂移和扭曲,我必須實時修正指引。
周圍是無邊的黑暗和死寂,隻有我低沉而清晰的指令聲,以及隊友們極力壓抑的呼吸和謹慎的腳步聲。手電光在這裡幾乎無用,反而會乾擾我的聽覺判斷,我們索性關閉了大部分光源,隻留下丁逍遙和蕭斷嶽手中兩支,微弱地照亮腳下極小範圍,確認彼此的位置。
這種在絕對黑暗和未知中,將生命完全寄托於聽覺的旅程,對每個人的心理都是巨大的考驗。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悄悄纏繞上心臟。
突然,我耳中捕捉到前方路徑傳來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和諧的“撕裂”聲!彷彿那無形的路徑結構正在某個節點上變得脆弱!
“停!”我猛地喝道!
整個隊伍瞬間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正前方三步外,路徑能量不穩,有斷裂風險。”我急促地說道,“需要繞行。右轉七十度,橫移四步,再左轉複位。”
隊伍依言小心翼翼地橫向移動,如同螃蟹般,避開了那片不穩定的區域。就在我們剛剛繞開的瞬間,我清晰地“聽”到那個位置傳來一聲輕微的、如同冰麵碎裂般的“哢嚓”聲,隨後,那片區域的“實地感”徹底消失了!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竄上頭頂。如果剛纔踏上去……
冇有人說話,但氣氛更加凝重。我們繼續在無形的黑暗中跋涉,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我的耳中終於捕捉到了不同的聲音——前方傳來了堅實岩壁反射聲音的質感,以及一股更加穩定、卻也更加強大的能量波動。
“快到對岸了。”我鬆了口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最後一段,直線向前,大約二十步。”
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我們即將踏上對岸堅實土地的瞬間,異變突生!
一股毫無征兆的、猛烈的煞氣亂流,如同地下暗河爆發,從下方的深淵中猛然衝起,狠狠撞向我們所在的這條無形路徑!
路徑劇烈地扭曲、震盪起來!那琴絃般的低鳴瞬間變成了刺耳的尖嘯!
“小心!”我隻來得及喊出這一句,整個人就被這突如其來的劇烈晃動甩得失去了平衡,向著側方的黑暗深淵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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