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邊的通道比主穀更加狹窄逼仄,寬度僅容兩人並肩。頭頂不再是狹窄的一線天,而是幾乎完全被突兀突出的岩石封死,光線徹底消失,隻有我們手中幾支強光手電劃破濃得化不開的黑暗。空氣濕冷粘稠,帶著一股更濃鬱的黴味和鐵鏽味,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類似野獸巢穴的腥臊氣。
腳下的路變得異常難行,不再是鬆軟的腐殖土,而是犬牙交錯的碎石和深一腳淺一腳的泥濘,稍有不慎就會滑倒。四周寂靜得可怕,連那一直嗚咽的煞風到了這裡都彷彿被吞噬了,隻剩下我們粗重的呼吸聲、心跳聲和腳踩碎石泥濘發出的“嘎吱”聲,在這封閉的空間裡被無限放大,顯得格外清晰,又格外令人心慌。
身後那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在我們衝入這條岔路後,竟然奇蹟般地停止了。那些凶悍的石虺似乎對這條通道有所忌憚,隻在岔路口焦躁地徘徊了片刻,便如潮水般退去了。
但這並冇有讓我們感到絲毫輕鬆,反而心頭更加沉重。能讓那些嗜血的石虺都不敢越雷池一步,這通道深處,隱藏的東西恐怕更加可怕。
“都小心腳下,跟緊了!”蕭斷嶽壓低了聲音,他的工兵鏟橫在身前,手電光柱警惕地掃視著前方和兩側濕滑冰冷的石壁。
丁逍遙走在蕭斷嶽側後方,他的右手一直微微握緊,手電光下,能看到他額角滲出的細密冷汗。那塊羅睺鎮龍甲被他貼身收藏,但似乎正散發出一種微弱的、隻有他能感應到的溫熱,像指南針一樣,隱隱指引著方向。
“逍遙,感覺怎麼樣?”羅青衣靠近他低聲問道,手指間已經扣住了一枚能提神醒腦、緩解異常狀態的藥丸。
“還行,”丁逍遙聲音有些沙啞,“鎮龍甲的感應越來越強了,但……這地方的煞氣也重得離譜,像是有無數根冰冷的針在往骨頭縫裡紮。”
金萬貫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後麵,喘著粗氣,嘴裡不忘唸叨:“我就說走右邊……你們非不聽……這下好了,鑽進這死衚衕……哎喲!”他腳下一滑,差點摔倒,幸好旁邊的陸知簡扶了他一把。
陸知簡扶了扶眼鏡,藉助手電光仔細觀察著兩側的石壁,忽然“咦”了一聲。
“聞樞,你來看看這個。”他招呼我。
我湊過去,順著他的光線看去。隻見左側的石壁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墨綠色的苔蘚類植物,但在苔蘚之下,隱約能看到一些人工鑿刻的痕跡。我用匕首小心地刮掉一小片苔蘚,露出了下麵清晰的圖案——那是一個線條粗獷、風格古樸的雕刻,描繪的是一名身著宋式步人甲、頭戴兜鍪的軍士,正持矛向前刺擊,動作充滿了力量感。
“是宋代軍士的岩畫!”陸知簡語氣帶著一絲興奮,“看來我們冇走錯,這條通道,很可能就是當年軍寨通往核心區域的密道之一!”
我們又往前走了幾步,陸續在石壁上發現了更多的岩畫。內容大多是軍隊操練、行軍、戰鬥的場景,刀槍劍戟,旌旗招展,雖然雕刻簡陋,卻自有一股沙場征戰的金戈鐵馬之氣撲麵而來。這些沉寂了數百年的圖像,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當年此地的烽火與榮光。
然而,看著這些岩畫,我心頭那股不安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我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些極其細微的、不和諧的聲音。那不是水滴滴落,也不是岩石風化,而是……一種極其輕微的、彷彿什麼東西在石壁內部……刮擦的聲音?
我停下腳步,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將耳朵緩緩貼近那冰冷潮濕、佈滿苔蘚的石壁。
“怎麼了,老林?”蕭斷嶽警惕地回頭。
我冇有立刻回答,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聽覺上。那聲音極其微弱,斷斷續續,像是隔著很厚的障礙,但確實存在!嘶啦……嘶啦……像是用指甲在撓石頭,又像是……某種多足的節肢動物在石縫深處爬行?
“壁裡麵有東西。”我抬起頭,臉色凝重地看向大家,“很輕,在動。”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剛剛擺脫了外麵的石虺潮,難道這石壁裡還藏著彆的?
玄塵子快步上前,拂塵在石壁上輕輕掃過,感受著氣機,臉色愈發難看:“不妙!此地的煞氣與陰氣曆經數百年沉澱,已近乎成‘瘴’。這些岩畫……恐怕不僅僅是記錄!它們長期浸潤在這兵戈煞氣之中,又得地脈陰氣滋養,恐怕已生出了不乾淨的東西!”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我耳邊那“嘶啦……嘶啦……”的刮擦聲,陡然變得清晰、密集起來!不再是一處,而是從我們前後左右、整條通道的石壁內部同時響起!那聲音彙聚在一起,如同無數隻蟲豸正在瘋狂地啃噬著岩石,試圖破壁而出!
“後退!快後退!”丁逍遙厲聲喝道!
就在他出聲的同時,我們身旁右側石壁上,一幅描繪著騎兵衝鋒的岩畫處,異變陡生!
那雕刻的戰馬眼睛部位,原本隻是兩個凹陷的石坑,此刻竟猛地亮起了兩簇幽綠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緊接著,整匹石馬彷彿活了過來,岩畫的線條開始扭曲、蠕動,石壁表麵簌簌落下粉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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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一聲悶響,那石壁竟然猛地向外凸起了一塊!碎石崩飛間,一隻由暗褐色岩石構成、卻閃爍著金屬寒光的馬蹄,猛地從岩畫中踏了出來!緊接著是馬頭、馬身……以及馬背上那個同樣由岩石構成、手持石矛、眼眶中燃燒著幽綠鬼火的騎兵!
它……它們竟然從二維的壁畫,變成了三維的實體!
這詭異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通道前後,兩側石壁上,所有描繪著軍士、戰馬、武器的岩畫,都開始蠕動、凸起!幽綠色的鬼火接二連三地亮起,密密麻麻,瞬間將我們前後道路堵死!碎石落地的“嘩啦”聲、岩石摩擦的“嘎吱”聲、以及那無聲卻充滿殺意的幽綠目光,交織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死亡交響樂!
我們被包圍了!被這些從古老岩畫中複活過來的、充滿煞氣的石頭兵馬!
“他孃的!這是什麼鬼東西!”蕭斷嶽怒吼一聲,不退反進,工兵鏟帶著惡風,狠狠劈向最先踏出石壁的那個石頭騎兵!
“鐺!”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之聲響起!工兵鏟砍在石頭騎兵的石矛上,竟然迸射出一溜火星!那石矛堅硬無比,蕭斷嶽這勢大力沉的一擊,竟然隻是讓它晃了晃!
石頭騎兵眼眶中的鬼火猛地熾盛,石矛一擺,帶著一股惡風,反向蕭斷嶽刺來!動作迅猛,絲毫不遜於活生生的精銳騎兵!
與此同時,前後左右的石頭兵馬也徹底脫離了石壁,它們無聲地嘶吼著(如果石頭能嘶吼的話),邁著沉重而整齊的步伐,手持著石質卻鋒銳無比的刀槍劍戟,如同一個小小的軍陣,向我們發起了衝鋒!
狹窄的通道瞬間變成了殺戮的陷阱!我們活動的空間被壓縮到了極致!
“結陣!靠攏!”丁逍遙大喝,那隻詭異的右手瞬間探出,不再是血肉的色澤,而是蒙上了一層淡淡的、如同龜甲般的暗沉光華,直接抓向刺向蕭斷嶽肋部的另一柄石刀!
“哢嚓!”
石刀與他的手掌碰撞,竟然發出了岩石碎裂的聲音!那柄石刀被他一把握住,寸寸斷裂!
但更多的攻擊從四麵八方襲來!雲夢謠的蠱鈴搖得急促,音波讓一些石頭兵馬的動作略顯遲滯,但效果遠不如對付活物。羅青衣的藥粉撒出,落在石頭兵馬身上,隻能激起一小片嗤嗤的白煙,卻無法阻止它們的前進。金萬貫嚇得揮舞著黑驢蹄子亂砸,卻毫無用處。
陸知簡和我背靠背,用手電光乾擾那些幽綠鬼火,同時用隨身攜帶的短刃格擋,險象環生。這些石頭兵馬力大無窮,身體堅硬,每一次碰撞都震得我手臂發麻。
玄塵子拂塵狂舞,口中唸唸有詞,一道道無形的氣勁試圖衝擊石頭兵馬核心的幽綠鬼火,但那些鬼火極其頑強,往往隻是暗淡一下,便又重新熾盛起來。
“不行!數量太多!硬拚我們耗不過!”丁逍遙格開一柄石斧,急促地說道。他的右手雖然能擊碎這些石頭,但每一次碰撞,他臉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顯然負擔極大。
“找核心!這些鬼東西肯定有驅動它們的核心,很可能是那些綠火!”陸知簡一邊艱難地躲開一次劈砍,一邊喊道。
核心?幽綠鬼火?
我的目光急速掃過這些沉默而致命的石頭士兵,最終定格在隊伍最後方,一個剛剛從石壁中完全踏出、體型明顯比其他石頭士兵大上一圈、手持石製令旗的“指揮官”身上。它眼眶中的幽綠鬼火,似乎比其他石頭兵馬更加凝實、熾烈!
“那個持令旗的!”我大喊,“打它眼中的綠火!”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過去!
蕭斷嶽怒吼一聲,如同蠻牛般向前衝撞,工兵鏟左右揮舞,強行盪開攔路的石頭士兵,為丁逍遙開辟道路!丁逍遙眼神一厲,身形如電,直撲那名石頭“指揮官”,那隻閃爍著暗沉光華的右手,五指成爪,帶著一股決絕的氣勢,狠狠地抓向那兩簇跳躍的幽綠鬼火!
勝負,在此一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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