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的聲音在寂靜的亂葬崗迴盪,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他那雙毫無生氣的眼睛,如同兩口深井,牢牢鎖定了丁逍遙三人。
蕭斷嶽眉頭一擰,上前半步,將丁逍遙和玄塵子隱隱護在身後,甕聲道:“老人家,我們隻是路過,要去前麵的黑苗寨尋人。”
“黑苗寨……”老者重複了一遍,乾癟的嘴角似乎扯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卻比哭更難看,“寨子,不迎外客。尤其是……身上帶著‘煞’和‘怨’的人。”
他的目光,尤其在那隻縮在袖中的鬼手,以及玄塵子手中那窺靈鏡殘片上停留了一瞬。
丁逍遙心中微沉,這老者眼力好毒!他能感覺到,老者身上那股沉鬱的死寂氣息,與這片古戰場隱隱相連,彷彿他就是這片土地的一部分。
玄塵子打了個稽首,語氣平和:“貧道玄塵子,攜兩位小友遊曆至此,並無惡意。聽聞此地古時曾有戰事,遺留些許古物,我等心嚮往之,特來瞻仰。若有冒犯,還望海涵。”
老者渾濁的眼珠轉動了一下,落在玄塵子身上:“道士?龍虎山?茅山?”
“散修野道,不足掛齒。”玄塵子不動聲色。
“散修……”老者低語,手中的獸首柺杖輕輕頓地,杖頭那枚暗沉鈴鐺發出一聲極其輕微、卻直透耳膜的“叮”聲。
這聲鈴響彷彿一個信號,周圍亂葬崗的空氣驟然變得更加陰冷。那些原本隻是散落各處的殘破兵甲碎片,似乎微微震動了一下,一股無形的、混雜著鐵鏽和血腥氣的煞氣,如同潮水般從地麵升起,緩緩向三人圍攏過來。
蕭斷嶽感到皮膚一陣刺痛,彷彿有無數細小的針在紮。他握緊了拳頭,肌肉繃緊,體內氣血自行加速運轉,抵抗著這股侵蝕。
丁逍遙袖中的鬼手傳來一陣溫熱的悸動,並非示警,而是一種……遇到同類氣息般的微妙感應。這老者的力量,與那九骨金剛的佛門煞氣不同,更加原始,更加貼近死亡與戰場本身。
“此地戰魂不安,煞氣凝聚,已成‘養屍地’。”老者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警告,“活人久留,陽氣被蝕,輕則大病,重則……化為其中一員。你們身上的‘引子’,會驚擾它們。”
他顯然是將丁逍遙體內的龍氣和窺靈鏡的氣息,當成了吸引此地戰魂煞氣的“引子”。
“驚擾了又如何?”蕭斷嶽脾氣上來,梗著脖子道,“一堆破銅爛鐵,還能跳起來咬人不成?”
老者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死人:“年輕人,不知敬畏。這裡的‘魂’,不是你們在戲文裡看到的東西。”
他再次頓了一下柺杖,這一次,鈴鐺聲清晰了許多。
“叮鈴……”
隨著這聲鈴響,距離他們最近的一個土包裡,泥土突然鬆動了一下,一隻隻剩下白骨、卻依舊緊緊握著一柄斷劍的手掌,猛地破土而出,五指箕張,對著虛空緩緩抓握!那空洞指骨間,彷彿有黑色的煞氣繚繞!
緊接著,旁邊另一個土包,一頂鏽蝕不堪、帶著箭孔的頭盔,被什麼東西從下麵緩緩頂起,頭盔下,是兩簇幽幽燃燒的、如同鬼火般的綠芒!
不止一處!放眼望去,這片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亂葬崗,彷彿在這一刻被注入了詭異的生機,泥土翻動,殘破的兵甲作響,一道道或虛弱或凝實的、充滿怨毒與殺意的意念,如同甦醒的毒蛇,從地下“看”向了這三個闖入的活物!
煞氣如同實質的濃霧,將三人重重包裹,空氣冰冷刺骨,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玄塵子臉色一變,迅速從袖中取出三張黃符,分彆拍在自己、丁逍遙和蕭斷嶽的背上,清喝一聲:“天地玄宗,金光速現,護佑真人,急急如律令!”
黃符無火自燃,化作三道淡金色的光暈籠罩三人,暫時將那侵蝕的煞氣隔絕在外。但光暈在濃重煞氣的衝擊下,明滅不定,顯然支撐不了太久。
“老人家,我等並無惡意,何必驅使英靈,妄動乾戈?”玄塵子看向那老者,語氣也冷了下來。他已看出,這老者並非尋常苗人,而是一位能夠溝通、甚至一定程度上操控此地戰魂煞氣的“鬼師”!在苗疆,這種人往往地位尊崇,卻也神秘莫測。
那黑苗鬼師看著在金光中勉力支撐的三人,尤其是對那符籙之力微微流露出忌憚神色的戰魂,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有點本事。”他嘶啞道,“但還不夠。”
他抬起獸首柺杖,似乎要再次搖動那枚詭異的鈴鐺。
就在這時,丁逍遙突然上前一步,脫離了金光護體的範圍!
“逍遙!”蕭斷嶽急道。
丁逍遙卻恍若未聞,他抬起那隻縮在袖中的鬼手,緩緩伸向瀰漫的煞氣之中。他冇有催動任何力量,隻是將鬼手本身,暴露在這片古戰場的煞氣之下。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原本洶湧撲向他的、充滿攻擊性的煞氣,在接觸到鬼手的瞬間,竟如同遇到了君王般,變得溫順起來,甚至帶著一絲……親近之意,繚繞在他的指尖,不再侵蝕,反而如同涓涓細流,緩緩融入他鬼手那新生的、帶著青銅光澤的骨骼之中。
他吸收了九骨金剛的本源,那金剛本就是段氏以戰場煞氣混合地脈之靈煉製而成。此刻他的鬼手,對於這種純粹的戰場煞氣,竟有了某種天然的親和與掌控力!
丁逍遙感受著指尖傳來的、冰冷而磅礴的力量,抬頭看向那麵色首次出現變化的黑苗鬼師,平靜地開口:
“我們不是來驚擾英靈的。”
“或許,我們可以讓它們……真正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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