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意念並非聲音,卻比任何聲音都更具穿透力,直接灌入腦海深處。蕭斷嶽雙目瞬間赤紅,工兵鏟“哐當”落地,雙手死死抱住頭顱,喉間發出野獸般的低吼。玄塵子道髻崩散,麵色煞白如紙,指間銅錢叮噹墜地,身形搖搖欲墜。
唯有丁逍遙,鬼手之上青筋暴起,布條寸寸碎裂,露出其下蒼白如玉石、卻又隱現暗金紋路的皮膚。他猛地踏前一步,擋在兩人身前,眼中閃過一絲痛楚,卻依舊清明。
“守住靈台!這是心魔梵音!”他低喝出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彷彿在驚濤駭浪中投下的一枚定海神針。
蕭斷嶽與玄塵子渾身一震,眼中恢複些許神采,但那無孔不入的梵音依舊如同億萬根細針,持續不斷地鑽鑿著他們的意誌。石壁上的血經文字彷彿活了過來,扭曲蠕動著,幻化出他們內心最深的恐懼與渴望。
蕭斷嶽看到了屍山血海的戰場,看到了為他擋箭而死的同袍,那同袍此刻正渾身是血地對他伸出手,眼神哀慼。玄塵子則看到了他因推算失誤而間接害死的摯友,那摯友七竅流血,質問他為何見死不救。
“假的!都是假的!”丁逍遙再次厲喝,鬼手並指如劍,淩空虛劃,一個古樸的“靜”字元文一閃而逝,盪開一圈微不可查的漣漪,暫時驅散了部分幻象。
他額角滲出細密汗珠。以自身精神意誌對抗這積累了不知多少年的怨念梵音,對他而言也是極大的負擔。他能清晰感覺到,那“肉蓮佛心”散發出的力量,正在試圖同化他的“陣眼”特質。
“必須毀了那東西!”蕭斷嶽強忍著頭顱欲裂的劇痛,撿起工兵鏟,就要往前衝。
“不可!”玄塵子急聲阻止,聲音虛弱卻急切,“肉蓮與地脈龍氣已初步融合,蠻力摧毀,龍氣暴走,我等頃刻間便會粉身碎骨!”
他掙紮著掐算,目光掃過那九具圍蓮跪拜的骷髏,最終落在它們空洞的眼窩上。“九星鎖魂……這是縛靈邪陣,核心不在蓮心,而在……陣眼!這些高僧的骸骨,既是養料,也是枷鎖!找到那個真正的‘陣眼’骸骨!”
丁逍遙聞言,鬼手微抬,閉目感應。那紛雜的梵音、怨念、龍氣……在他感知中化作無數條交織的絲線。大部分絲線都彙聚向那搏動的佛心,然而,有九根極其隱晦、近乎透明的絲線,卻從佛心反向連接著九具骸骨。
其中一具骸骨,連接的那根絲線,異常堅韌,且帶著一種主導一切的律動。
“左三!”丁逍遙猛地睜眼,指向左側第三具身披暗紅色殘破袈裟的骷髏。
幾乎在他出聲的同時,那具骷髏的頭顱,竟緩緩轉了過來,空洞的眼窩“望”向了三人!它胸前掛著一串烏黑的念珠,其中一顆,正散發著與佛心同源的暗金微光。
梵音在這一刻陡然拔高,變得尖銳刺耳,如同萬千冤魂齊聲哭嚎。石室開始微微震動,頭頂有細碎的石屑落下。
“它要醒了!”玄塵子駭然道。
蕭斷嶽怒吼,不再猶豫,身形如炮彈般射出,工兵鏟帶著千鈞之力,直劈那具“陣眼”骸骨!然而,鏟刃尚未及體,骸骨周身猛地爆開一團暗紅色的光暈。
“砰!”
蕭斷嶽如撞銅牆,整個人被狠狠彈飛,重重砸在石壁上,噴出一口鮮血。那暗紅光暈迅速擴散,將其餘八具骸骨也籠罩在內,形成一道堅固的屏障。
“以畢生修為凝結的舍利障壁……”玄塵子心沉了下去。
丁逍遙眼神一厲。鬼手之上,那些暗金紋路驟然亮起,他並指如刀,不再是淩空虛劃,而是直接點向自己的眉心。
一滴殷紅的血珠,從他眉心滲出,懸浮於指尖。那血珠之中,竟也隱隱有暗金流光轉動。
“以我之血,破爾虛妄!”
他屈指一彈,那滴蘊含著“陣眼”本源力量的鮮血,如同離弦之箭,射向暗紅屏障。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浸入冷水,屏障劇烈波動起來,被血珠擊中的地方,顏色迅速變淡,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哢”聲。
“就是現在!”丁逍遙低喝。
蕭斷嶽抹去嘴角鮮血,眼中凶光畢露,再次暴起!這一次,工兵鏟毫無阻礙地穿透了變得稀薄的屏障。
“哢嚓!”
鏟刃精準地劈在了那具“陣眼”骸骨胸前,那顆散發著暗金微光的念珠之上!
念珠應聲而碎!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嘯,從肉蓮佛心中爆發出來。整個石室劇烈搖晃,梵音戛然而止。九具骸骨同時冒出黑煙,迅速化作飛灰。
那顆搏動的佛心,瞬間黯淡下去,表麵出現無數裂紋。
籠罩心神的恐怖壓力,如潮水般退去。
蕭斷嶽拄著鏟,大口喘息。玄塵子癱坐在地,臉色蒼白。丁逍遙放下手指,眉心的傷口已然止血,但他整個人的氣息也萎靡了不少。
寂靜,重新籠罩石室。
隻有那朵血肉紅蓮,還在緩緩旋轉,隻是蓮心處的佛心,已然死寂。
然而,還不等三人鬆一口氣,腳下地麵再次傳來震動。這一次,並非來自那將散的邪陣,而是從地宮更深處,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磅礴,充滿了不甘與怨懟的氣息,正緩緩甦醒。
被這佛心鎮壓了數百年的南詔龍氣,失去了最後的枷鎖,開始真正顯露它的獠牙。
喜歡撼龍秘卷請大家收藏:()撼龍秘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