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殼船逆流而上，發動機的嘶吼在風雨聲中顯得格外吃力。越是靠近“回龍沱”，江流越是湍急怪異。原本相對平直的河道在這裡突然收束，形成一個葫蘆狀的隘口，兩岸是陡峭的、被江水千年沖刷得光滑如鏡的岩壁。
江老大緊握舵輪，手臂青筋暴起，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與雨水混在一起。“格老子的……這水勢邪門！像是底下有個無底洞在抽水！”
不用他說，眾人都能感覺到異常。船體不再僅僅是顛簸，而是開始出現一種不規則的、彷彿被無形大手來回推搡的晃動。江水在這裡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墨綠色，與上遊渾黃的江水形成鮮明對比，彷彿是兩個不同的世界在此交彙。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帶著腥甜氣息的水汽，吸入肺中讓人隱隱感到胸悶。風雨似乎也小了一些，但一種更深沉、更壓抑的氛圍籠罩了這片水域。
林聞樞站在船頭，閉目凝神，耳朵微微顫動。他手中緊握著那枚兵符源骸，試圖通過它散發出的獨特波動，去捕捉、去共鳴那可能存在的“水波門”頻率。
“有很多聲音……”林聞樞眉頭緊鎖，聲音帶著一絲困惑和警惕，“水流撞擊岩石的聲音……空洞的回聲……還有一種……很低沉的、有規律的震動，像是……心跳？從水底深處傳來。”
“心跳？”金萬貫打了個寒顫，“不會是那個大傢夥吧？”
蕭斷嶽檢查著剛剛調試好的便攜式側掃聲呐，螢幕上顯示出的水下地形圖雜亂不堪，充滿了大量的噪聲和異常回波，難以分辨具體結構。“乾擾太強了，聲呐效果很差，隻能看出下麵地形極其複雜，溝壑縱橫。”
陸知簡則趴在船舷邊，仔細觀察著水麵的漩渦。正如江老大所說，這裡的江水打著各種大小不一的漩渦，有些隻是小小的漣漪，有些則直徑超過數米，旋轉的速度和方向也各不相同，毫無規律可言，彷彿水下有無數個混亂的能量源在攪動水流。
“看那裡！”陸知簡突然指向船右前方一片相對平靜，但顏色格外深沉的墨綠色水域。在那片水域的中心，隱約有一個巨大的、緩慢旋轉的漩渦，直徑恐怕有十幾米！與其他雜亂的小漩渦不同，這個巨大漩渦的旋轉異常穩定、規律，彷彿有著自己的意誌。漩渦中心深不見底，墨綠色的江水在那裡形成一個漏鬥狀的凹陷，彷彿直通幽冥。
而最讓人心驚的是，在那巨大漩渦的邊緣，偶爾會翻湧起一些慘白色的東西——是之前見過的那種水鬼藤，但更加粗壯，顏色也更加慘白，如同浸泡了千年的屍骸手臂，在墨綠色的水麵上若隱若現，隨即又被漩渦吞冇。
“就是那裡！”丁逍遙在玄塵子的攙扶下走出船艙，他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銳利地盯住了那個巨大的規律漩渦。他手中的源骸，在靠近這片水域後，變得異常活躍，那水波門的圖案甚至開始微微發燙，彷彿在激動地指向那個漩渦中心！
“源骸的反應很強烈，”丁逍遙感受著掌心傳來的灼熱感，“入口，很可能就在那個大漩渦下麵！”
這個判斷讓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在如此湍急混亂的水流中，靠近一個直徑十幾米、吸力未知的巨大漩渦，其危險性可想而知！更何況，那漩渦邊緣還有詭異的水鬼藤出冇，水下更可能有那個巨型黑影潛伏。
“怎麼下去？這漩渦看著就能把咱們這小船吞了！”金萬貫聲音發顫。
“不能直接靠近漩渦，”丁逍遙冷靜地分析，“我們需要找到相對安全的路徑，或者……找到‘開門’的方法。”他再次看向手中的源骸和那個水波門圖案，“林聞樞，你能通過源骸的波動，模擬出圖案上那種水波的韻律嗎？或許，‘敲門’不需要我們親自潛到漩渦中心。”
林聞樞聞言，再次閉上眼睛，將全部心神沉浸在源骸的波動和那圖案蘊含的意蘊之中。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船舷上輕輕敲擊著，節奏起初雜亂，漸漸變得富有某種獨特的韻律，與風雨聲、浪濤聲格格不入，卻隱隱與那巨大漩渦旋轉的某種內在頻率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契合。
就在林聞樞的敲擊聲逐漸穩定在那個獨特頻率上的瞬間——
“嗡……”
一聲低沉悠長、彷彿來自遠古洪荒的嗡鳴聲，猛地從水下深處傳來！這聲音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船體，整條鐵殼船都隨之劇烈一震！
緊接著，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那個原本穩定旋轉的巨大漩渦，中心部位的水流猛地向下一塌！墨綠色的江水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摁下，瞬間形成了一個更深、更黑暗的漏鬥！而在那漏鬥的底部，隱約可見一點幽暗的、非自然形成的方形輪廓！
與此同時，漩渦周圍那些慘白的水鬼藤，如同受到了極大的刺激，瘋狂地舞動起來，發出陣陣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更多的水鬼藤從漩渦深處湧出，如同群蛇亂舞，將那片水域渲染得如同魔窟！
“門……開了？還是……驚動了什麼東西？”陸知簡聲音乾澀。
丁逍遙死死盯著那漩渦底部若隱若現的方形輪廓，以及那些瘋狂舞動的水鬼藤，沉聲道：“不知道是福是禍，但‘門’確實出現了。準備應對衝擊！那大傢夥……可能要來了！”
他話音未落，林聞樞猛地睜開眼，臉色劇變，指向船底：“它來了！速度很快！從深水區直接衝上來了！”
所有人都感覺到一股令人窒息的龐大威壓，正從墨綠色的江水深處，以驚人的速度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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