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亞的夜晚悶熱潮濕,海風裹挾著鹹腥氣息穿過老城區的巷弄。蕭斷嶽站在一棟破舊騎樓的陰影裡,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對麵那家古玩店。
店麵很普通,“陳記古玩”的招牌已經褪色,櫥窗裡隨意擺放著幾件仿古瓷器。但蕭斷嶽注意到,店門把手上刻著一個不起眼的蛟龍紋樣,與名片上的徽記如出一轍。
他推門而入,門鈴發出清脆的響聲。店內燈光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檀香和舊紙張特有的味道。一個戴著老花鏡的店主正在櫃檯後擦拭一枚銅鏡。
“打烊了。”店主頭也不抬。
蕭斷嶽將名片放在櫃檯上:“有人讓我來的。”
店主擦拭的動作微微一頓,抬起眼皮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左臂稍作停留。
“跟我來。”
店主推開身後的一扇暗門,露出一條向下的階梯。階梯很窄,僅容一人通過,兩側牆壁潮濕發黴,顯然有些年頭了。
走下約莫三米深,眼前豁然開朗。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少說也有半個足球場大小。數十盞煤氣燈懸掛在頭頂,發出昏黃的光暈。空氣中混雜著菸草、汗水和海水的味道。
這裡就是南海鬼市——一個隻在午夜開市的秘密交易場所。
攤位沿著洞壁排開,賣家都戴著各式麵具。有人在交易剛從海裡撈上來的瓷器,釉色在燈光下泛著幽光;有人在販賣各種奇怪的海洋生物標本,其中一個玻璃罐裡泡著一條從未見過的怪魚,魚頭上竟長著類似人眼的器官。
更深處,幾個攤位上擺放的物件讓蕭斷嶽瞳孔微縮——那是些明顯剛從古墓中出土的冥器,還沾著新鮮的泥土。
“新來的?”一個戴著儺戲麵具的矮個子湊過來,聲音尖細,“想找什麼?我這兒什麼都有。”
蕭斷嶽不動聲色:“看看再說。”
他在市場中緩緩穿行,暗中觀察著每個攤位。這裡的交易都很安靜,買賣雙方大多用手勢討價還價,偶爾低聲交談幾句。
在一個專賣古籍的攤位前,他停下腳步。攤主是個瘦高的中年人,臉上戴著簡單的白色麵具,麵前鋪著幾張泛黃的海圖。
“這些圖怎麼賣?”蕭斷嶽蹲下身,手指拂過一張標註著蛟紋的海圖。
攤主抬頭,麵具下的眼睛銳利如鷹:“不賣,隻換。”
“換什麼?”
“資訊。”攤主壓低聲音,“關於最近南海出現的那個島礁的資訊。”
蕭斷嶽心中警鈴大作,麵上卻不動聲色:“什麼島礁?”
攤主輕笑一聲,指向海圖上一處標記:“明人不說暗話,你在那裡找到的東西,有人出大價錢收購。”
就在這時,市場突然安靜下來。入口處傳來一陣騷動,幾個戴著統一黑色麵具的人走了進來。他們動作整齊劃一,顯然訓練有素。
“幽闕的人...”旁邊有人低聲驚呼,聲音中帶著恐懼。
黑衣人在市場中分散開來,開始逐個攤位檢查。其中一個身材高大的黑衣人徑直朝著古籍攤位走來。
“把圖交出來。”黑衣人的聲音透過麵具,顯得沉悶而冰冷。
攤主明顯緊張起來,但還是強作鎮定:“這位客人,鬼市的規矩...”
黑衣人根本不聽他說完,直接伸手去抓海圖。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到圖紙的瞬間,蕭斷嶽的機械臂突然動了。
“啪”的一聲輕響,黑衣人的手腕被牢牢抓住。
“鬼市有鬼市的規矩。”蕭斷嶽的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的空氣都為之一凝。
黑衣人試圖掙脫,卻發現對方的手像鐵鉗一樣牢固。他眼中閃過一絲驚異,另一隻手迅速摸向腰間。
“我勸你彆動。”蕭斷嶽微微發力,黑衣人的腕骨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
其他黑衣人見狀,立即圍攏過來。市場裡的其他人紛紛後退,生怕被捲入這場衝突。
就在劍拔弩張之際,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市場深處傳來:
“住手。”
人群分開,一個拄著蛇頭柺杖的老者緩緩走來。他穿著傳統的對襟唐裝,臉上冇有戴麵具,佈滿皺紋的臉上,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阮老爺子。”攤主如釋重負,連忙躬身行禮。
被蕭斷嶽製住的黑衣人也停止了掙紮,雖然看不到表情,但姿態明顯恭敬了許多。
阮老爺子的目光在蕭斷嶽臉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他那隻機械臂,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這位小友,可否給老朽一個麵子?”阮老爺子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蕭斷嶽鬆開手,黑衣人立即後退幾步,揉著發紅的手腕。
“鬼市的規矩,不準動武。”阮老爺子掃視在場的黑衣人,“幾位若是來做買賣的,老朽歡迎。若是來鬨事的...”
他頓了頓,蛇頭柺杖輕輕頓地。黑暗中立即走出十幾個精壯漢子,個個眼神淩厲,顯然都是練家子。
黑衣首領冷哼一聲,但還是揮了揮手,帶著手下退到市場邊緣。
阮老爺子這才轉向蕭斷嶽,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小友,借一步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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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著蕭斷嶽穿過市場,來到最裡麵的一個隔間。這裡佈置得相當雅緻,紅木傢俱,青瓷茶具,與外麵的雜亂形成鮮明對比。
“坐。”阮老爺子親自斟茶,“蕭家的後人,果然名不虛傳。”
蕭斷嶽瞳孔微縮:“你認識我祖父?”
“何止認識。”阮老爺子輕歎一聲,“四十年前,我與你祖父蕭鎮海,還有李家的那個書呆子,可是南海最好的搭檔。”
他抿了口茶,眼神變得悠遠:“那時候,我們三個人幾乎找遍了南海的每一個角落,就是為瞭解開蛟族之謎。”
蕭斷嶽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那捲竹簡:“既然如此,你應該知道這是什麼。”
阮老爺子的手微微顫抖,他小心地展開竹簡,眼中泛起淚光:“《蛟海誌》...想不到有生之年還能見到它。”
“你都知道些什麼?”蕭斷嶽直視著他的眼睛。
阮老爺子長歎一聲:“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你祖父就是因為知道得太多,才...”
他突然停住,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鬼市裡有幽闕的眼線,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明晚子時,天涯鎮龍王廟,我會告訴你一切。”
就在這時,隔間的門簾被猛地掀開,剛纔那個黑衣人去而複返,手中多了一把裝了消音器的手槍。
“把竹簡交出來。”他的槍口對準阮老爺子。
蕭斷嶽幾乎在同時暴起,機械臂帶著破空之聲直取對方手腕。但出乎意料的是,黑衣人似乎早有準備,身形詭異地一扭,竟避開了這一擊。
“初火七星?”黑衣人盯著蕭斷嶽的機械臂,聲音中帶著驚訝,“它竟然真的存在...”
話音未落,槍聲響起。但倒下的卻是黑衣人——阮老爺子的蛇頭柺杖頂端冒出一縷青煙,柺杖竟然是一把偽裝的火器。
“快走!”阮老爺子拉起蕭斷嶽,推開隔間後牆的一道暗門。
暗門後是一條狹窄的通道,兩人剛鑽進去,就聽見後麵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通道蜿蜒向上,最終通到一間臨海的倉庫。阮老爺子鎖死身後的暗門,氣喘籲籲地靠在牆上。
“他們怎麼會知道...”老人臉色蒼白。
蕭斷嶽卻盯著自己的機械臂,剛纔那一擊落空的感覺還在指尖迴盪。那個黑衣人的身手,絕不是普通的匪徒。
遠處傳來警笛聲,顯然鬼市的槍戰已經驚動了警方。
阮老爺子塞給蕭斷嶽一張紙條:“這是龍王廟的具體位置,明晚子時,務必準時。”
說完,老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蕭斷嶽展開紙條,上麵除了地址,還有一行小字:
“小心李教授。”
他看著這行字,眉頭緊鎖。李教授是他在海洋大學的導師,也是這次勘探行動的學術顧問,怎麼會...
突然,他感到後背一陣發涼,猛地轉身。倉庫二樓的陰影裡,一個熟悉的身影緩緩走出。
“蕭工,這麼晚了,在這裡做什麼?”李教授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深邃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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