濕冷的空氣裹挾著腐葉和泥土的氣息，灌入每個人的肺葉。丁逍遙帶領著眾人，在密不透風的原始森林中奮力穿行。腳下的腐殖層又濕又滑，盤根錯節的樹根像潛伏的怪蛇，隨時準備將人絆倒。
“他孃的...這路...根本不是人走的...”金萬貫喘著粗氣，圓胖的臉上掛滿了汗珠和刮蹭到的蜘蛛網。他的褲腿被荊棘撕開了幾道口子，露出裡麵泛紅的劃痕。
蕭斷嶽殿後，他那龐大的身軀在密林中移動卻出奇地靈巧，一雙銳利的眼睛不斷掃視著後方。他手中緊握著那把特製的軍工鏟，鏟刃在斑駁的林蔭下閃著寒光。
“少廢話，留著力氣跑路。”丁逍遙頭也不回，聲音低沉而穩定。他的步伐敏捷而精準，彷彿對這片陌生的山林有著天生的直覺，總能找到相對好走的路徑。那雙被稱為“鬼手”的手，不時拂開垂下的藤蔓，或是在濕滑的岩石上借力，動作行雲流水。
陸知簡的狀況最是狼狽，他本就文弱，此刻已是上氣不接下氣，眼鏡片上蒙了一層水汽，不得不時常摘下擦拭。玄塵子倒是步履從容，道袍的下襬雖然沾滿了泥點，但他的氣息卻絲毫未亂，彷彿隻是在自家道觀的後院散步。
林聞樞緊隨在丁逍遙身側，他的耳朵微微顫動，捕捉著身後每一個細微的聲響。他的臉色越來越凝重：“他們追上來了，距離在拉近。大概有四人，步伐很穩，是高手，對山林極其熟悉。”
丁逍遙眼神一凜，目光快速掃過四周。左側是陡峭的山坡，佈滿濕滑的青苔；右側則是一道深邃的溝壑，被茂密的灌木叢覆蓋，看不清底下情況。
“不能一直跑，得想辦法阻他們一阻。”丁逍遙當機立斷，看向蕭斷嶽，“老蕭，弄點動靜，拖延一下。”
蕭斷嶽會意，咧嘴露出一絲獰笑。他選中一棵根部已經有些鬆動的老鬆樹，低吼一聲，軍工鏟帶著破風聲狠狠劈在樹乾與根部連接處。“哢嚓”一聲脆響，木屑飛濺。他緊接著沉肩猛撞，那棵需要一人合抱的老鬆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呻吟，帶著漫天枝葉，緩緩向著他們來路的方向傾倒下去。
轟隆隆——！
巨樹倒地，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驚起林間飛鳥無數。
“走這邊！”丁逍遙毫不猶豫，指向右側那道深邃的溝壑，“下到溝底，順著水流方向走！”
溝壑的坡度極陡，幾乎垂直，壁上覆蓋著濕滑的苔蘚和**的落葉。丁逍遙率先下去，他利用突出的岩石和樹根作為支點，動作如同靈猿。其他人也顧不上危險，紛紛效仿，手腳並用地向下滑去。
金萬貫幾乎是滾下去的，胖胖的身體在坡道上彈了幾下，沾滿了泥汙和草屑，最後被等在下麵的蕭斷嶽一把接住，纔沒摔個七葷八素。
溝底果然有一條不大的溪流，因為剛下過雨，水流湍急而渾濁，嘩啦啦的水聲掩蓋了他們的腳步聲。冰冷的溪水瞬間浸透了鞋襪，刺骨的寒意讓人激靈靈打個冷顫。
“順著水走，能掩蓋我們的氣味和痕跡。”丁逍遙解釋了一句，便帶頭沿著溪流向下遊快步走去。
就在他們離開後不到兩分鐘，三個身著迷彩服、臉上塗著油彩的身影出現在了溝壑邊緣。為首的中年男子，代號“山魈”，蹲下身，仔細檢視著坡壁上新鮮的刮擦痕跡和泥地上的腳印。他的目光冷峻，如同鷹隼。
“他們下去了。”一個身形精悍的隊員低聲道。
山魈冇有立即下令追擊，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棵被蕭斷嶽放倒的巨樹上，眼神微凝。“力量驚人，是個硬茬子。”他又看向溝壑下方，“選擇水路，很聰明。看來不是普通的土夫子（盜墓賊）。”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上麵一個造型古樸、類似青銅羅盤的儀器，上麵的指針微微顫動著，指向丁逍遙他們離去的方向，但信號十分微弱。
“信號受到乾擾，這溝壑有古怪。”山魈站起身，語氣不容置疑，“追，但不能跟太緊。鷂子，你從左側山脊平行追蹤，保持聯絡。土狼，跟我下溝。記住，要活的，他們可能找到了‘鑰匙’。”
“是！”兩名隊員低聲應道。
被稱為鷂子的隊員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冇入左側山林。山魈和土狼則利落地滑下溝壑，他們的動作專業而高效，顯然受過嚴格的野外追蹤訓練。
溝底，丁逍遙一行人正沿著溪流艱難前行。溪水冰冷刺骨，水底的卵石長滿青苔，滑不留足。不時有橫倒的枯木擋住去路，需要費力攀爬或繞行。
“丁...丁爺，這麼跑不是辦法啊...”金萬貫牙齒打著顫，也不知是冷的還是嚇的。
丁逍遙冇有回答，他的目光始終在觀察著兩側的崖壁和前方的地形。突然，他停下腳步，側耳傾聽。除了嘩嘩的水聲，似乎還有一種低沉的、持續的轟鳴聲從前方傳來。
“前麵有瀑布。”林聞樞確認了他的判斷。
眾人精神一振，有瀑布就意味著可能有落差，或許能找到擺脫追蹤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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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快腳步，繞過一道彎，果然看見前方河道收窄，水流變得更加湍急，儘頭處是一個不大的斷崖，水流從那裡傾瀉而下，形成一道白練。瀑佈下方水汽瀰漫，看不清具體高度。
而就在瀑布旁邊的崖壁上，赫然有一個黑黢黢的洞口！洞口不大，被幾叢茂密的藤蔓半遮半掩，若不是走到近前，極難發現。
“有山洞！”金萬貫驚喜道。
丁逍遙卻冇有貿然進入，他仔細觀察著洞口周圍的痕跡。泥土潮濕，藤蔓自然生長，看不出近期有人或動物進出的跡象。
“進去看看，但要小心。”丁逍遙拔出腰間的匕首，率先撥開藤蔓，側身鑽了進去。蕭斷嶽緊隨其後。
山洞內光線昏暗，空氣陰冷潮濕，帶著一股濃鬱的土腥味和某種淡淡的、難以形容的陳舊氣息。洞口不大，但裡麵卻頗為寬敞，像是一個天然的溶洞改造而成。洞壁粗糙，有明顯的人工開鑿痕跡。
陸知簡打開防水手電，光柱在洞內掃過。洞內空蕩蕩的，隻在角落堆著一些早已腐朽的木箱殘骸和散落的陶片。
“這裡有人待過，但年代很久遠了。”陸知簡撿起一塊陶片仔細看了看，“是秦代的灰陶，典型的軍用品。”
就在這時，林聞樞突然壓低聲音：“他們到瀑布上麵了，正在觀察。”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蕭斷嶽握緊了軍工鏟，守在山洞內側陰影裡，屏住了呼吸。
瀑布上方，山魈和土狼站在崖邊，俯視著下方水汽瀰漫的深潭。
“痕跡到這裡就消失了。”土狼檢查著地麵，“要麼跳下去了，要麼...”
他的目光掃向瀑布旁那個被藤蔓遮掩的山洞。
山魈手腕上的羅盤指針，在此刻突然劇烈地抖動起來，不再指向下方，而是開始毫無規律地亂轉。
“乾擾變強了。”山魈眉頭緊鎖，盯著那個黑黢黢的洞口，眼神閃爍不定，“這洞...有古怪。先不急著進去，等鷂子從對麵觀察再說。”
洞內，丁逍遙藉著從洞口藤蔓縫隙透進來的微弱光線，仔細觀察著洞壁。他的手指在粗糙的岩石表麵輕輕撫過，忽然在某處停了下來。那裡的岩石顏色與周圍略有不同，觸手也更加冰涼。
他用力一按。
“哢噠”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山洞中格外清晰。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那塊岩石微微向內凹陷，緊接著，旁邊一塊看似完整的洞壁，竟然無聲無息地滑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一股更加陰冷、帶著千年塵埃氣息的風，從縫隙中吹拂而出。
縫隙後麵，是一條向下延伸的、幽深莫測的石階。
“這是...”金萬貫瞪大了眼睛。
丁逍遙看著那漆黑的通道，眼神銳利。他手中的那枚玄鳥令牌，此刻竟微微震動起來，鳥喙處的孔洞中，隱隱有一絲微不可察的血色光華一閃而過。
“看來，我們找到的不是避難所，”丁逍遙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一絲凝重，“而是真正的入口。”
與此同時，洞外的山魈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猛地抬頭，看向那個山洞，臉色微變。
“裡麵的機關被觸動了！他們找到了地方！鷂子，封鎖對麵山脊！土狼，準備強攻！不能讓他們搶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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