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閘門的轟鳴聲震耳欲聾，冰冷的河水裹挾著刺骨寒意不斷從腳邊湧過。羅青衣的判斷讓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這河水不僅湍急，更帶著詭異的侵蝕性，泅渡幾乎等同於自殺。
“難道真要困死在這裡？”金萬貫哭喪著臉，一屁股坐在冰冷的石頭上，也顧不得濕滑了，“前無去路，後有追兵，旁邊是鬼河……胖爺我這次怕是要折在這兒了。”
丁逍遙冇有理會他的喪氣話，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火摺子的光芒在巨大的青銅閘門和轟鳴的水流前顯得如此微弱。他的視線最終落在了閘門上方，那被水流常年沖刷、佈滿青苔和鈣化物的岩頂。
“既然下麵走不通，那就從上麵走。”他沉聲道。
“上麵？”蕭斷嶽抬頭望去，岩頂距離水麵足有七八米高，濕滑異常，幾乎無處著手。
“看那裡。”丁逍遙伸手指向閘門頂部與岩壁連接的縫隙處，“水流長期侵蝕，岩頂和青銅結構的接合處有鬆動，而且……似乎有東西。”
眾人凝神望去，藉著水光反射，隱約可見在那陰暗的縫隙間，似乎纏繞著幾根粗大的、黑乎乎的東西，像是藤蔓，又像是某種生物的巢穴材料。
“是古藤。”陸知簡眯著眼睛辨認了一下，“也可能是當年修建水閘時留下的繩索，年代久遠，已經和岩石長在一起了。”
“能不能承受住人的重量？”玄塵子問道。
“試試才知道。”丁逍遙將火摺子遞給旁邊的陸知簡，活動了一下有些痠麻的手臂，“老蕭，搭把手。”
蕭斷嶽會意，走到岩壁下，紮穩馬步，雙手交叉疊在小腹前。丁逍遙後退幾步，一個衝刺，右腳精準地踩在蕭斷嶽的手掌上，蕭斷嶽猛地發力向上一托！
“嘿！”
丁逍遙借力騰空而起，身形如同靈猿，在濕滑的岩壁上蹬踏了兩下，雙手猛地向上探出，精準地抓住了那幾根垂下的、不知是藤是索的黑色物體！
“嘎吱……”
一陣令人牙酸的、彷彿隨時會斷裂的聲音響起。丁逍遙的身體在空中晃盪了幾下，腳下就是轟鳴的激流。眾人都屏住了呼吸。
丁逍遙雙臂發力，感受著手中之物的韌性。雖然潮濕腐朽，但核心似乎還有一定的強度。他嘗試著引體向上，同時雙腳在岩壁上尋找借力點。
“還行！應該能撐住！”丁逍遙向下喊了一聲，隨即開始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爬。濕滑的岩壁和不斷滴落的水珠增加了難度，但他動作極其穩健，每一次移動都確保抓牢踩實。
幾分鐘後，他終於爬到了閘門頂部的縫隙處。這裡空間狹小，僅能容人蹲伏。他仔細檢查那些黑色藤索，發現它們確實是一種極其堅韌的野生古藤，根部深深紮進岩縫，雖然表麵腐朽，但內裡依舊強韌。更讓他驚喜的是，在藤蔓之間，竟然還殘留著幾截鏽跡斑斑、但結構完好的青銅鎖鏈，似乎是當年修建時用來固定或牽引的！
他嘗試著用力拉扯一根較粗的青銅鎖鏈，鎖鏈發出沉悶的摩擦聲，但並未斷裂。
“有路！”丁逍遙朝下方喊道，“把繩子給我！”
蕭斷嶽立刻從揹包裡取出備用的登山繩，打了個結，用力拋了上去。丁逍遙接住，將繩子牢牢地綁在那根最粗壯的青銅鎖鏈上，用力拽了拽，確認穩固。
“一個一個上！老蕭，你在下麵照應，玄塵子，你先帶夢謠上來！”丁逍遙指揮道。
有了固定的繩索，攀爬的難度大大降低。玄塵子將拂塵彆在腰後，讓雲夢謠伏在自己背上，用布帶固定好，然後抓住繩索，憑藉精純的內息，手腳並用，穩健地爬了上去。雖然帶著一個人，但他的動作依舊比丁逍遙剛纔輕鬆不少。
接著是羅青衣和林聞樞。羅青衣先將一些銀針刺入林聞樞手臂和背部的穴位，暫時激發他的潛力，讓他能夠自己用力，她在下方托舉保護。兩人也先後安全抵達閘門頂部。
陸知簡和公輸銘也順利爬上。金萬貫看著那懸在激流之上的繩索，腿肚子直打哆嗦，在蕭斷嶽連推帶嚇之下，才閉著眼睛，死死抓住繩子，被上麵的丁逍遙和玄塵子合力拽了上去。
最後是蕭斷嶽，他將揹包和鐵鍬先固定好拉上去，自己則如同靈巧的巨熊，徒手攀著岩石縫隙，三兩下就躥了上來，甚至比用繩子還快。
所有人都成功抵達了閘門頂部。這裡是一個相對寬敞的平台，腳下是冰冷的青銅閘門頂蓋，前方就是那片轟鳴著擠出水流的神秘隘口。
“我的娘誒……總算過來了……”金萬貫癱坐在冰冷的青銅上，大口喘著氣，感覺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丁逍遙冇有休息，他舉著火摺子，觀察著前方的隘口。閘門之後，河道驟然收窄，水流更加湍急，而在隘口的儘頭，隱約可見一個巨大的、如同漩渦般的幽深洞口，所有的河水都奔湧著灌入那洞口之中，消失不見。那巨大的“嗡嗡”聲，正是來自於那個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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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的源頭，就在那裡。”林聞樞虛弱地指著那個漩渦洞口，“水流的能量……被集中到了那個點……”
“看來，想要讓對岸的銅鼓安靜下來，關鍵就在那個洞裡。”玄塵子拂塵輕擺，麵色凝重，“隻是不知那洞內是何光景。”
丁逍遙沉吟片刻，目光再次落在腳下的青銅閘門上。他蹲下身，用手抹開閘門表麵的淤泥和鏽跡，發現上麵竟然刻著一些模糊的圖案和符號。
“知簡，來看看這個。”
陸知簡湊過來，藉著火光仔細辨認。那些圖案是一些扭曲的、如同水波又如同聲波的紋路，中間夾雜著一些類似祭祀場景的刻畫，人物形象古樸，戴著高大的羽冠。
“這是……句町人關於水和聲音的崇拜圖騰。”陸知簡語氣有些激動，“他們認為，水流和聲音是通往神靈國度的媒介。這水閘……可能不僅僅是為了控製水位和製造聲音，它本身，或許就是一個巨大的祭祀法器！那個洞口，可能就是所謂的‘聲之眼’或者‘水之眼’！”
祭祀法器？聲之眼？
眾人看著那轟鳴著吞噬一切河水的幽深洞口，隻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句町古國對於聲音和水的運用，已經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他們將自然之力與祭祀信仰完美結合，創造出了這片守護王族安眠的絕域。
“無論如何，我們得過去。”丁逍遙站起身，目光堅定地看著隘口儘頭的漩渦洞口，“隻有弄清那裡的秘密，纔有可能找到渡過主河、抵達對岸銅鼓平台的方法。”
他檢查了一下裝備和武器，將火摺子換了一個新的。蕭斷嶽也握緊了他的鐵鍬，玄塵子、羅青衣等人也各自做好準備。
通往“聲之眼”的道路，就在腳下這片濕滑的青銅閘門平台向前延伸，最終冇入那片轟鳴與水汽瀰漫的黑暗之中。
丁逍遙深吸一口氣，率先邁出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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