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雷台比從下方仰望時更為寬闊,是一塊巨大的、略微向內傾斜的暗褐色岩石平台,表麵佈滿了被風雨雷電侵蝕出的深淺溝壑。平台邊緣,便是那深不見底、雲霧繚繞的淵壑,狂風裹挾著冰冷的雨點,毫無阻礙地抽打在眾人身上。
剛一踏上相對堅實的平台,丁逍遙便是一個踉蹌,險些跪倒在地。他強行穩住身形,又是一口淤血咳出,臉色蒼白如紙,右臂軟軟垂落,玄金印記黯淡無光,顯然方纔與雷鬼將的硬撼對他造成了極大的負擔。
“逍遙!”
羅青衣第一時間衝上前,指尖已搭上他的腕脈,眉頭瞬間緊鎖,“內腑震盪,經脈多處受損,兵戈之氣反噬……需要立刻靜養調理,不能再動手了!”
她迅速取出幾枚散發著清冽藥香的丹丸塞入丁逍遙口中,又拿出銀針,手法如電,刺入他胸前幾處大穴,暫時穩住傷勢。
玄塵子狀態同樣不佳,他盤膝坐在地上,拂塵橫於膝前,氣息萎靡,為了施展那搏命一擊的陽雷正法,他幾乎耗儘了自身法力,此刻連說話都顯得費力。
蕭斷嶽持鏟警戒在平台邊緣,獨臂肌肉依舊緊繃,死死盯著下方雷光隱現的雲霧,防備著那雷鬼將去而複返。雲夢謠和林聞樞則攙扶著幾乎脫力的陸知簡和金萬貫到平台內側相對避風的地方坐下。
“暫時安全了……”
林聞樞喘著粗氣,抹去臉上的雨水和汗水,警惕地觀察著四周,“那大傢夥好像冇有追上來,但它肯定還在下麵。這裡的電磁乾擾依然強烈,但比攀爬時弱了一些。”
公輸銘眼中白光掃過整個平台,進行著結構分析和能量探測:“平台岩石結構穩定,暫無坍塌風險。檢測到強烈的殘餘雷屬效能量場,來源並非天空,而是……平台本身,以及平台內側的岩壁。”
眾人聞言,強打精神看向平台內側那麵巨大的、與絕壁連成一體的岩壁。隻見那岩壁之上,並非光滑一片,而是佈滿了無數人工開鑿的痕跡,以及大量模糊的、被風雨侵蝕的壁畫和一種奇異的文字!
“是巴圖!還有巴人的象形文字!”
陸知簡掙紮著站起,不顧身體虛弱,撲到岩壁前,激動地用手撫摸著那些古老的刻痕,“這些壁畫……描繪的是祭祀雷神的場景!你們看,那些戴著羽冠的巫師,在雷電中起舞,引導雷霆劈向特定的樹木……那就是‘雷擊木’的誕生過程!”
壁畫風格粗獷古樸,充滿了原始的力量感。其中一幅尤為醒目:一群巴人勇士,簇擁著一具巨大的、雕刻著雷紋的棺槨,將其安置在一個巨大的、類似祭壇的平台上,而天空之中,數道雷霆正精準地劈落在棺槨之上!
“以雷霆淬鍊棺槨,使屍身不朽,魂靈通神……原來傳說是真的!”
陸知簡喃喃道,他的目光隨即被壁畫旁邊那些扭曲如蛇、卻又帶著獨特韻律的巴人文字吸引。
“這些文字……似乎在記述著什麼……”
他掏出隨身攜帶的防水筆記本和特製的拓印工具,試圖將這些文字記錄下來。然而,這些文字太過古老晦澀,與他之前研究過的巴人文獻都有所不同,破譯工作進展緩慢。
“讓我試試。”
公輸銘走到岩壁前,眼中白光聚焦於那些文字之上,“啟動古文字比對數據庫……進行結構分析與邏輯推演……”
他眼中數據流如同瀑布般傾瀉,雙手虛擬鍵盤上快速敲擊,似乎在構建某種數學模型。片刻後,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文字結構蘊含規律,與雷電的波動頻率存在對映關係。這並非單純的記事,更像是一種……引導能量運行的‘說明書’,或者……‘密碼’。”
“密碼?”
金萬貫湊了過來,好奇地問,“解開密碼能有寶藏?”
公輸銘冇有直接回答,而是指向壁畫中那具被雷霆淬鍊的棺槨,以及棺槨上方一個被刻意雕刻出的、類似某種樂器形狀的符號——那是一個虎形鈕飾的青銅樂器。
“根據壁畫提示與文字破譯,巴人並非被動承受雷霆,而是通過某種儀式和特定的‘鑰匙’,引導並利用天雷之力。這個‘虎鈕錞於’……”
公輸銘指向那個符號,“很可能就是關鍵。這些岩壁文字,記述的可能是啟動某種機關,或者……與那‘雷鬼將’溝通的方法?”
就在這時,一直閉目調息的玄塵子忽然睜開雙眼,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不對!貧道方纔感應此地氣機,發現這‘聽雷台’之下,地脈走向奇異,並非死寂,反而……隱藏著一股極其隱晦,卻磅礴無儘的生機!與那雷霆的毀滅氣息截然不同,卻又相輔相成!”
眾人聞言都是一愣。生機?在這片被雷霆和戰魂籠罩的死地?
丁逍遙服下丹藥,經過短暫調息,臉色稍微好轉,他強撐著站起身,走到岩壁前。他冇有去看那些文字,而是緩緩伸出左手,輕輕按在冰冷的岩壁上,閉上了眼睛。
他冇有動用受損的兵戈之氣,而是純粹憑藉自身的精神感知,去體會公輸銘和玄塵子所說的那種“能量運行”與“隱晦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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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地,在一片狂暴的雷霆意念和冰冷戰意的乾擾中,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堅韌的“律動”。那律動如同大地的心跳,深沉而緩慢,與天空中狂暴的雷鳴格格不入,卻又隱隱將部分雷霆之力吸納、轉化,沉澱入大地深處。
“是‘雷擊木’……”
丁逍遙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明悟,“並非特指某一塊木頭。這整片絕壁,這‘聽雷台’,乃至更深處……可能都浸潤在千年雷擊產生的生機之中!巴人利用天雷,並非隻為淬鍊棺槨,更是在滋養某種東西……或者,封印某種東西?”
他的推斷讓所有人悚然一驚。聯想到夜郎王竹海中關於“八荒鎮物”的線索,一個更大的謎團似乎正在這雷音絕壁之下緩緩浮現。
“快看!這些文字……在發光!”
雲夢謠忽然指著岩壁驚呼。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在越來越密集的雨幕和時不時亮起的閃電映照下,岩壁上那些被公輸銘破譯出部分規律的巴人文字,某些特定的筆畫和節點,竟然開始散發出極其微弱的、與天空中雷霆同源的蒼白光芒!光芒如同呼吸般明滅,彷彿與天上的雷暴產生了某種共鳴!
“是雷暴能量啟用了它們!”
林聞樞看著探測器上再次飆升的能量讀數,“這些文字……是活的能量迴路!”
公輸銘眼中數據流再次加速:“能量流向指向平台內側岩壁……那裡,有一道隱藏的裂隙!”
他快步走到平台內側,在一處看似普通的岩壁凹陷處停下,雙手覆蓋其上,純白的造物之力緩緩注入。隨著能量的注入,那岩壁上的刻痕光芒更盛,緊接著,一陣低沉的、彷彿巨石磨動的“紮紮”聲響起,那麵岩壁竟然緩緩向內打開,露出了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向下延伸的幽深通道!
一股更加濃鬱、混合著泥土、朽木以及某種奇異清香的氣息,從通道內湧出。那氣息中,既蘊含著磅礴的雷霆之力,又帶著公輸銘和玄塵子所感知到的那股隱晦生機!
通往巴人懸棺真正核心的路徑,在這雷暴與古老文字的共同作用下,向他們敞開了!
然而,就在通道打開的刹那,下方淵壑之中,那雷鬼將憤怒的咆哮再次隱隱傳來,並且,正在迅速逼近!它似乎感應到了核心區域的異動!
前有未知的通道,後有即將追至的強敵,傷勢未愈,法力枯竭……新的抉擇,無比殘酷地擺在了團隊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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