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如同熔化的黃金,潑灑在層巒疊嶂的黔南群山之上,也將丁逍遙一行人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脫離霧隱竹海那與世隔絕的壓抑環境,重新呼吸到帶著草木清香和泥土氣息的自由空氣,每個人都恍如隔世,緊繃的神經終於得以稍稍鬆弛。
金萬貫一屁股坐在一塊光滑的青石上,小心翼翼地將那截青金色流轉的青銅樹枝放在膝頭,掏出隨身的小巧放大鏡,嘖嘖稱奇地觀察著上麵天然形成的玄奧紋路,嘴裡不住唸叨:“了不得,了不得啊……這材質,這包漿,這內蘊的‘氣’……無價之寶,真正的無價之寶!嘿,這回彆說本錢,利息都賺回來百倍千倍!”
他臉上洋溢著守財奴般的狂喜,彷彿之前在那噬人竹海中經曆的九死一生都已成了值得的註腳。
陸知簡則顯得莊重許多,他尋了處乾燥的平地,小心翼翼地將那捲由夜郎王心象凝聚的金色《西南夷貢圖》展開一小部分。即使隻是區域性,上麵精細描繪的朝貢場景、奇異的部落圖騰、以及那種迥異於中原畫風的磅礴氣勢,依舊讓他激動得手指微顫。他推了推眼鏡,就著落日的最後光輝,試圖辨識那些古老的符號文字,口中喃喃:“僰人、句町、漏臥……還有這些從未見於史冊的部落標記……太驚人了,這足以顛覆整個西南夷研究的曆史!必須儘快回去,進行碳定年和更深入的解讀……”
羅青衣正為蕭斷嶽處理手臂上被腐蝕黏液灼傷的創口,藥粉灑下,發出細微的“滋滋”聲,蕭斷嶽眉頭都冇皺一下,隻是默默擦拭著他那柄飽經滄桑的工兵鏟。雲夢謠坐在一旁,閉目調息,靈性之力如同涓涓細流,緩緩修複著因過度溝通而損耗的心神,她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氣息已經平穩了許多。林聞樞則忙著調試他那幾件在竹海中幾乎失效的電子設備,試圖重新建立與外界的聯絡,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
丁逍遙站在一處稍高的土坡上,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密林與山勢。右臂之內,那股融合了劍塚兵戈之氣的力量沉靜如深潭,卻又與周遭環境,尤其是金萬貫膝上那截青銅樹枝,隱隱產生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共鳴。這共鳴並非躁動,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彷彿同源之水相互感應的寧靜。他心中並無太多獲得寶物的喜悅,反而愈發警惕。夜郎王心象最後的囑托,“尋龍會”的陰影,以及那關乎“八荒鎮物”的宏大謎團,都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
“聯絡上外麵了!”林聞樞忽然低呼一聲,臉上露出一絲喜色,“信號很弱,但斷斷續續能接收到一些資訊……嗯?”
他的笑容突然僵住,手指在便攜終端上快速滑動,臉色逐漸變得凝重。
“怎麼了?”
丁逍遙敏銳地察覺到不對,縱身從土坡上躍下。
“我們進入竹海這段時間,外圍有幾個陌生的信號源一直在活動,軌跡飄忽,不像山民,更不像遊客。”
林聞樞將終端螢幕展示給丁逍遙看,上麵幾個閃爍的紅點在模糊的地圖背景上不規則移動,“他們在我們出來的這個方向,似乎……有所側重。”
眾人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剛出龍潭,莫非又入虎穴?
“是‘尋龍會’的人?”
羅青衣眼神瞬間冷冽,指尖已扣住了幾枚烏黑的細針。
“可能性超過百分之七十。”
公輸銘眼中白光微閃,接入了林聞樞的終端數據,“信號源能量反應微弱,但移動模式具備戰術規避特征。他們在蹲守。”
氣氛瞬間再次緊繃。所有的疲憊被強行壓下,取而代之的是獵人與獵物角色可能瞬間轉換的凜然。
“能避開嗎?”
丁逍遙沉聲問道。
林聞樞搖了搖頭,指向周圍的地形:“這裡是出山的必經之路之一,兩側是陡峭山崖和密林,對方既然在此布控,肯定考慮了所有可能路徑。強行穿越未知密林,風險更大,而且我們的補給不多了。”
金萬貫趕緊把青銅樹枝緊緊抱在懷裡,緊張地四顧:“那怎麼辦?打出去?咱們剛折騰完,人困馬乏的……”
丁逍遙略一沉吟,眼中寒光一閃:“既然避不開,那就闖過去。他們以為我們是疲敝之師,正好攻其不備。”
他迅速分配任務,“聞樞,繼續監控對方信號,找出最薄弱或有空隙的環節。斷嶽,你護住知簡和萬貫,尤其是那兩件東西。青衣,你策應,用毒限製對方行動。夢謠,感知周圍生命氣息,預警埋伏。銘,你分析環境,尋找可利用的地形或材料。我打頭陣。”
指令清晰明確,眾人立刻行動了起來。短暫的休整結束,戰鬥的陰雲再次籠罩。
趁著暮色最後的掩護,一行人如同幽靈般潛入密林,向著林聞樞標識出的一個相對薄弱的信號點摸去。果然,在穿過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後,前方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邊緣,隱約可見兩個穿著灰綠色叢林作戰服的身影,正依靠在樹乾上,看似隨意,但目光卻不時掃視著幾個關鍵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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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逍遙打了個手勢,羅青衣會意,身形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藉著樹木陰影向側翼迂迴。雲夢謠閉目感應,隨即對丁逍遙微微點頭,示意附近冇有其他埋伏。
就在羅青衣即將進入最佳出手距離時,異變突生!
“嗤——!”
一聲極其輕微、卻尖銳無比的破空聲響起!並非來自羅青衣的方向,而是來自眾人側後方的密林深處!
一道烏光快如閃電,直射落在隊伍稍後位置、正全力維持著對周圍環境掃描的公輸銘!
這一擊太過突然,角度刁鑽,時機也抓得極準,正是公輸銘注意力高度集中、自身防禦最弱的瞬間!
“小心!”
丁逍遙反應極快,幾乎是憑藉本能,右臂猛地向後一揮,凝練的兵戈之氣瞬間爆發,並非化作氣刃,而是在公輸銘身後形成了一麵無形卻有質的屏障!
“叮!”
烏光撞在無形屏障上,發出一聲脆響,竟是一支通體烏黑、隻有小指粗細的短矢,箭簇閃爍著幽藍的光澤,顯然淬有劇毒!短矢被屏障擋下,無力地墜地。
然而,襲擊並未結束!
就在丁逍遙揮臂格擋的刹那,前方那兩個原本看似鬆懈的崗哨,眼中猛地爆發出精光,動作迅捷如豹,手中的加裝消音器的衝鋒槍瞬間抬起,火舌噴吐!
“噗噗噗噗!”
密集的子彈如同疾風驟雨般籠罩向丁逍遙和位於前列的蕭斷嶽!
“操!”
蕭斷嶽怒吼一聲,獨臂將工兵鏟舞成一團烏光,隻聽得“叮噹”脆響不絕於耳,大部分子彈竟被他以驚人的反應和力量硬生生磕飛!但子彈太過密集,依舊有兩顆擦著他的肩頭和肋下掠過,帶起一溜血花!
丁逍遙則是在子彈及體的前一刻,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晃,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大部分彈道,兵戈之氣在體表流轉,將幾顆無法完全避開的子彈偏轉開去,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與此同時,側翼的羅青衣也動了!她手腕一翻,數點寒星激射而出,並非射向那兩個槍手,而是射向他們身前的地麵和周圍的樹木!寒星冇入,瞬間瀰漫開一股無色無味的淡薄霧氣,那兩個槍手吸入一絲,動作頓時一滯,眼神出現刹那的恍惚,槍聲也為之一頓。
“不止兩人!有狙擊手!三點鐘方向,高地!”
林聞樞急促的聲音在眾人耳機中響起。
“壓製射擊!”
丁逍遙低喝,身形不退反進,如同離弦之箭撲向那兩個被羅青衣毒霧影響的槍手。蕭斷嶽緊隨其後,如同人形暴龍,工兵鏟帶著惡風直劈而下!
戰鬥在瞬間爆發,並直接進入白熱化。暗處的敵人顯然有備而來,不僅人數占優,而且配合默契,戰術狠辣。那隱藏的狙擊手更是如同毒蛇,每一次冷槍都指向最關鍵或最薄弱的位置,給團隊帶來了極大的威脅。
金萬貫和陸知簡被護在中間,臉色發白,隻能緊緊抱住懷中的貢圖和樹枝。公輸銘眼中數據流狂閃,快速分析著狙擊手可能的位置和彈道,為丁逍遙和蕭斷嶽提供閃避預警。雲夢謠則全力釋放靈性,乾擾著靠近的敵人心神,並試圖捕捉那狙擊手散發出的微弱殺意。
丁逍遙與蕭斷嶽聯手,如同尖刀般撕開了前方兩個槍手的防線,瞬間將其解決。但更多的敵人正從四麵八方的樹林中圍攏過來,槍聲、腳步聲、以及兵刃破空聲交織成一片死亡的羅網。
“不能戀戰!向東南方向突圍!那裡有一處狹窄的石縫,易守難攻!”
公輸銘根據地形掃描,迅速給出最優路線。
“走!”
丁逍遙毫不戀戰,兵戈之氣再次爆發,將側麵衝來的一個手持淬毒匕首的敵人震飛,為隊伍打開缺口。
一行人且戰且退,向著東南方向疾馳。子彈不時從耳邊呼嘯而過,打在周圍的樹乾和岩石上,噗噗作響。那隱藏的狙擊手如同附骨之疽,緊緊咬著他們,每一次槍響都讓人心頭一緊。
突然,抱著青銅樹枝奔跑的金萬貫腳下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就在他身形失衡的瞬間——
“嗤!”
又一道烏光從密林深處射出,這一次,目標直指金萬貫懷中的青銅樹枝!或者說,是算準了他失衡無法有效閃避,要連人帶寶一併貫穿!
“老金!”
陸知簡失聲驚呼。
丁逍遙距離稍遠,回救已是不及!羅青衣的毒針也來不及發出!
眼看烏光就要命中,千鈞一髮之際,那截一直被金萬貫抱在懷裡的青銅樹枝,似乎感應到了危機,其表麵流淌的青金色光澤驟然一亮,一股古老而晦澀的波動瞬間擴散開來!
嗡……!
那支激射而至的烏黑毒矢,在距離金萬貫後背不足半尺的地方,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而充滿韌性的牆壁,速度驟減,最終竟如同陷入泥沼般,凝滯了刹那,然後“啪嗒”一聲,無力地掉落在地。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暗處的狙擊手也似乎愣了一下,槍聲出現了短暫的停頓。
所有人都是一怔,包括金萬貫自己,他愕然地看著懷中恢複平靜的樹枝,又看了看地上那支毒矢。
“彆發呆!快走!”
丁逍遙最先反應過來,雖然心中同樣震驚於這青銅樹枝的奇異,但此刻逃命要緊。
眾人抓住這寶貴的機會,加速衝向了公輸銘所指的那處狹窄石縫。石縫入口僅容一人通過,內部卻彆有洞天,是一處不大的天然岩穴,易守難攻。
迅速進入岩穴,蕭斷嶽和丁逍遙立刻堵住入口,羅青衣則在入口附近佈下劇毒陷阱。暫時,他們獲得了一絲喘息之機。
岩穴內光線昏暗,眾人靠著岩壁喘息,清點傷勢。蕭斷嶽肩肋處的擦傷不算嚴重,羅青衣已做了處理。其他人多是皮外傷和體力透支。
“媽的,這幫孫子,陰魂不散!”
金萬貫驚魂未定地罵道,緊緊抱著青銅樹枝,彷彿抱著護身符。
“他們目標很明確,就是衝著我們從夜郎王那裡帶出來的東西。”
陸知簡臉色難看。
林聞樞靠在洞口內側,緊張地監聽著外麵的動靜:“他們包圍上來了,大概有八到十人,裝備精良,那個狙擊手還在製高點。”
丁逍遙擦去額角的汗水,眼神冰冷。他看向洞外漸沉的暮色和晃動的黑影,知道更大的危機還在後麵。這片看似平靜的山林,已然變成了新的狩獵場。而他們,能再次殺出重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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