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河道早已乾涸,河床裸露著被風沙磨圓的卵石,在稀薄的星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我們沿著這條被歲月遺忘的路徑向北疾行,馬蹄踏在碎石上,發出清脆而急促的聲響,在這寂靜的夜裡傳出老遠,讓我們心驚膽戰。
夜風凜冽,帶著沙漠邊緣特有的乾燥與寒意,吹在臉上如同刀割。我們都將巴特爾老爹給的皮囊裡的烈酒抿了一口,一股火線從喉嚨燒到胃裡,才勉強驅散了些許寒意。羅青衣緊緊跟著馱負傷員的馬匹,不時回頭檢視玄塵子和雲夢謠的狀況,她的身影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單薄。
冇有人說話,隻有粗重的呼吸聲和馬蹄聲交織。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耳朵捕捉著風聲裡任何一絲不尋常的異動,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兩側黑黢黢的、如同匍匐巨獸般的丘陵陰影。巴特爾老爹的警告和其其格看到的望遠鏡反光,像無形的鞭子,驅策著我們不敢有片刻停歇。
“後麵有動靜!”負責斷後的公輸銘突然壓低聲音示警,他的聽覺在寂靜中被放大。
我們猛地勒住馬韁,屏息凝神。果然,從身後遙遠的南方,隱約傳來了引擎的轟鳴聲!聲音由遠及近,速度極快,而且不止一輛!
是那些設卡的人?還是村外沙梁上的窺視者追來了?
“下馬!隱蔽!”我低喝一聲,率先翻身下馬,將坐騎牽到河床邊一處較深的侵蝕溝裡。其他人也迅速照做,金萬貫和公輸銘幫忙將馱著傷員的馬匹也拉進隱蔽處。
我們趴在冰冷的卵石上,心臟狂跳,目光死死盯著南方的來路。引擎聲越來越近,車燈的光柱如同利劍,刺破黑暗,在古河道上空掃過,幾次險些照到我們的藏身之處。
那是兩輛經過改裝的、覆蓋著塵土的越野車,車速極快,毫不減速地沿著古河道邊緣飛馳而過,捲起漫天塵土,朝著北方,也就是我們前進的方向絕塵而去。
他們不是衝著我們來的?還是……他們的目標也在前方?
直到引擎聲徹底消失在北方,我們纔敢稍稍抬起頭,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凝重。
“他們去的方向,和我們一致。”金萬貫聲音乾澀。
“是巧合,還是……”公輸銘憂心忡忡。
我不知道。但一種強烈的不安感攫住了我。巴丹吉林的事情,似乎遠未結束,我們帶出來的經文和秘密,就像投入靜湖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正在擴散,引來了更多隱藏在暗處的鯊魚。
“不能走河道了,”我做出決定,“太顯眼。我們上山,從丘陵上走,雖然難走,但更隱蔽。”
我們重新上馬,離開乾涸的河床,轉向東側連綿的丘陵。山路崎嶇,馬匹行走得十分艱難,速度慢了下來,但至少避免了在開闊地帶成為活靶子。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我們在一處背風的岩石後再次停下短暫休整。人馬皆已疲憊不堪。羅青衣給傷員餵了些水,自己也靠在岩石上,幾乎要虛脫。金萬貫拿出乾糧分給大家,味同嚼蠟。
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黑暗漸漸褪去,丘陵的輪廓清晰起來。我們站在山脊上,回望南方。巴丹吉林沙漠那無垠的金色,在晨曦中閃爍著神秘而危險的光芒。那裡埋葬了蕭斷嶽,也隱藏著關於“眠龍”、沉舟和缺失之物的巨大謎團。
“我們還會回來的。”公輸銘抱著裝有經文的行囊,望著沙漠,輕聲說道,語氣帶著悲傷,也帶著一絲堅定。
是的,一定會回來。為了蕭斷嶽,為了陸知簡,也為了揭開這一切背後的真相。
但不是現在。現在,我們必須帶著傷員和來之不易的線索,先找到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舔舐傷口,積蓄力量。
我們轉身,繼續向北。前方是廣袤而未知的戈壁和草原,那裡或許有暫時的安寧,也或許有新的危機在等待。那兩輛神秘的越野車,手腕有眼睛印記的人,攜帶儀器的勘探隊……這些勢力的影子,如同烏雲般籠罩在前路上。
巴丹吉林的沙海沉舟塚,隻是漫長征程中的一個節點,而非終點。卷軸雖已取得,代價已然付出,但因果的鏈條,纔剛剛開始顯現它真正的重量。餘波未平,暗流洶湧,我們的路,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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