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的火種雖然重新點燃,但依舊微弱,搖曳在廢墟與絕望的殘骸之上。公輸銘胸口的白金光芒與丁逍遙掌心的劍胎印記維持著一種脆弱的平衡,如同懸崖邊的舞者,任何一絲擾動都可能讓這來之不易的生機再次墜入深淵。
“此地不宜久留。”玄塵子環顧四周,天工閣徹底沉寂,溶洞結構在之前的狂暴能量衝擊下已然不穩,不時有碎石從穹頂落下,“需儘快離開,為公輸小友和丁道友尋一處安穩之地療傷。”
羅青衣迅速穩定了公輸銘心脈附近被“九幽返魂引”侵蝕的區域,但眉頭依舊緊鎖:“銘兒生機雖複,但機關核心近乎崩毀,神魂受損極重,僅憑藥石之力難以維繫,需以精純元氣日夜溫養,輔以安魂定魄之法,方有一線生機。”她看向丁逍遙,“而你……鬼手與劍胎強行融合,反噬之力已傷及根本,更需靜心導引,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丁逍遙點了點頭,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右臂彷彿不再屬於自己,那灰濛濛的印記如同一個活物,不斷汲取著他的精力,釋放著冰寒與灼熱交織的刺痛。他嘗試調動鬼手的掌控之力,卻如同在泥潭中揮臂,滯澀而艱難。
“走!先離開這鬼地方!”蕭斷嶽低吼一聲,用獨臂小心翼翼地將依舊昏迷的公輸銘背起,動作前所未有的輕柔,彷彿揹負著易碎的琉璃。
金萬貫連忙上前幫忙托扶,嘴裡唸叨著:“小心,小心點,這可是咱們用命換回來的寶貝疙瘩……”
林聞樞和陸知簡在前探路,尋找著離開這核心溶洞的路徑。溶洞因之前的大戰已麵目全非,來時的劍柄甬道多處坍塌,萬劍朝宗的盛景化為滿地殘鐵,空氣中瀰漫著能量湮滅後的焦糊與死寂。
“能量亂流尚未完全平息,我的領域受到很大乾擾。”林聞樞側耳傾聽,臉色凝重,“隻能勉強分辨出幾個結構相對穩定的方向。”
陸知簡則仔細觀察著岩壁上的紋路和殘存的機關結構碎片,試圖從中找到線索:“天工閣雖毀,但其與劍塚整體結構相連,必然存在其他出口或應急通道。隻是……需要時間排查。”
雲夢謠走在丁逍遙身側,時刻關注著他右臂的狀態,那灰濛濛的印記讓她本能地感到不安,卻又隱隱察覺到其中似乎蘊含著一絲與莫邪劍意迥異、卻同樣深邃的靈性。
團隊在廢墟與亂石中艱難穿行,速度緩慢。丁逍遙每走一步,額角都滲出細密的冷汗,劍胎印記的吞噬感如同附骨之疽,不斷侵蝕著他的意誌。他必須分出一大半心神來壓製它,否則這團被強行收納的“兵戈”概念,隨時可能再次暴走。
“這邊!”片刻後,林聞樞指向一條被落石掩埋了大半的側向通道,“這裡的能量殘留最弱,結構相對完整,或許能通向外圍。”
蕭斷嶽二話不說,上前用獨臂和工兵鏟(雖受壓製,但此刻也顧不得許多)開始清理堵路的巨石。眾人合力,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開辟出一個可供通行的缺口。
通道幽深,向下傾斜,不知通向何處。空氣中那股濃鬱的兵戈之氣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陳腐、陰濕的氣息。
“這似乎……不是我們來時的路。”陸知簡打量著通道壁上的痕跡,那並非劍器切割,更像是流水侵蝕和……某種生物爬行留下的光滑痕跡?
“管不了那麼多了,先離開核心區域再說!”金萬貫催促道,他總覺得身後那空蕩的溶洞和黯淡的石台依舊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一行人魚貫而入,沿著陡峭的通道向下。通道內光線昏暗,隻有岩壁某些特殊的礦物發出微弱的磷光。腳下濕滑,佈滿了青苔和不知名的黏液。
行進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隱約傳來了……水聲?
“有地下河?”林聞樞精神一振,有水通常意味著有出路。
然而,隨著他們繼續深入,那水聲越來越清晰,還夾雜著一種……細微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彷彿有無數的腳在摩擦地麵。
“不對勁。”走在前麵的蕭斷嶽猛地停下腳步,壓低聲音,“前麵……有東西。”
通道在此處變得開闊,形成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穴。洞穴中央,果然有一條漆黑的地下河緩緩流淌,河麵寬闊,水聲潺潺。但吸引眾人目光的,並非河水,而是河岸邊,以及洞穴四壁之上!
那裡,密密麻麻地覆蓋著一層銀灰色的、如同金屬般的……“苔蘚”?不,那不是苔蘚!它們在有規律地蠕動、聚合,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仔細看去,那竟是由無數極其細微的、如同金屬碎屑般的蟲子彙聚而成!它們身上散發著微弱的金屬光澤,與劍塚的兵戈之氣隱隱呼應。
“噬金蠹!”陸知簡倒吸一口涼氣,“古籍有載,伴極端金氣而生,以金屬為食,尤喜蘊含靈性的金鐵之物!它們……是被劍胎之前爆發的兵戈之氣吸引過來的!”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那些銀灰色的蟲群似乎感應到了活物的氣息,尤其是……丁逍遙右臂那散發著精純“兵戈”概唸的劍胎印記!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沙沙沙——!”
蟲群躁動起來,如同潮水般向著眾人湧來!它們所過之處,地麵上散落的金屬碎屑,甚至岩壁中蘊含的微量金屬成分,都被瞬間吞噬一空!
“後退!”丁逍遙厲喝,下意識想抬起鬼手防禦,但右臂傳來的劇痛和滯澀感讓他動作一慢。
蕭斷嶽將背上的公輸銘交給身後的金萬貫和雲夢謠,獨臂握緊工兵鏟,怒吼著向前橫掃!鏟風呼嘯,將最前麵的一片蟲群掀飛,但更多的蟲子立刻填補上來,它們似乎並不畏懼物理攻擊,甚至有些蟲子順著工兵鏟向上爬,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啃噬聲!
“這些東西能吞噬金屬!老蕭你的鏟子!”林聞樞急道。
羅青衣指尖彈射出幾道無色藥粉,落在蟲群中,發出“嗤嗤”的腐蝕聲,一小片蟲子化為黑水,但相對於龐大的蟲潮,簡直是杯水車薪。
“我的藥對它們效果有限!”羅青衣臉色難看。
蟲群越來越多,如同銀灰色的死亡地毯,快速蔓延,眼看就要將眾人包圍!
就在這時,丁逍遙右臂的劍胎印記,再次傳來了劇烈的悸動!但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暴動,而是……一種混合了厭惡與……食慾的複雜情緒?它似乎將這些以金氣為食的噬金蠹,視為了某種……低等的、玷汙了“兵戈”概唸的“雜質”?
丁逍遙福至心靈,不再強行壓製印記,而是嘗試著,將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劍胎的“兵戈”氣息,引導出體外!
“嗡……”
一股無形無質,卻帶著至高無上鋒銳與肅殺意味的波動,以丁逍遙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那洶湧而來的銀灰色蟲潮,如同遇到了天敵般,驟然僵住!最前麵的蟲子發出尖銳的嘶鳴,瘋狂地向後退縮,彷彿遇到了某種讓它們本能恐懼的存在!
劍胎,乃是萬兵之宗,兵戈之道的極致。這些依靠吞噬殘存金氣而生的噬金蠹,在它麵前,如同乞丐見到了帝王,隻有敬畏與逃離的份!
蟲潮如同退潮般迅速散去,縮回洞穴的陰暗角落,瑟瑟發抖,再也不敢靠近分毫。
危機解除。
眾人皆鬆了一口氣,看向丁逍遙的目光充滿了複雜。這劍胎雖是巨大隱患,但在特定情況下,竟也能成為護身符。
丁逍遙臉色卻更加蒼白,僅僅是引導出一絲氣息,就讓他感覺右臂的負擔又加重了一分,那灰濛濛的印記旋轉似乎更快了些。
“必須儘快找到出路,穩定下來。”他聲音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團隊再次啟程,沿著地下河向下遊走去。這一次,有劍胎氣息的無形威懾,再無任何怪物敢來騷擾。
又走了不知多久,前方隱約出現了亮光,並非磷光,而是……自然的月光?
眾人精神大振,加快腳步。通道儘頭,是一個被藤蔓遮掩的洞口,撥開藤蔓,清冷的月光灑落進來,帶著草木氣息的清新空氣湧入肺腑,讓人恍如隔世。
他們……終於出來了!
站在洞口向外望去,眼前是熟悉的龍泉山夜景,群山連綿,月色如水。他們似乎位於一處偏僻的山腰。
劫後餘生的喜悅尚未完全浮現,新的難題接踵而至。
公輸銘需要立刻救治,丁逍遙需要壓製劍胎反噬。他們身處荒山,缺醫少藥,危機四伏。
“先找個隱蔽的地方落腳。”丁逍遙強打精神,目光掃過疲憊不堪的隊友,最後落在蕭斷嶽背上那依舊昏迷的小小身影,以及自己那不斷傳來刺痛與吞噬感的右臂。
吳越劍塚的冒險看似結束,但留下的殘局,以及那被鬼手收納的、蘊含著無儘秘密與危險的劍胎,註定他們的征程,遠未到達終點。
殘局餘燼中,新的篇章,已在醞釀。
喜歡撼龍秘卷請大家收藏:()撼龍秘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