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心劍意消散,玉台重歸平靜,隻餘下那溫潤玉石本身散發的朦朧光暈。眾人彷彿剛從一場深沉而悲慼的夢境中醒來,心頭依舊縈繞著那股纏綿千古的哀傷,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與清明。
公輸銘那匪夷所思的“修正”,如同孩童無意間撥動了最精密的鎖芯,竟化解了乾將莫邪的千年執念。丁逍遙腕間新增的雙劍交纏印記與雲夢謠玉玨中隱冇的冰藍流光,便是這次獨特“通關”的證明。
“銘小子,你這手……可真是……”金萬貫看著公輸銘,咂摸著嘴,想誇又不知從何誇起,最後隻豎起個大拇指,“厲害!”
公輸銘隻是靦腆地笑了笑,躲到了陸知簡身後。
丁逍遙環視眾人,經過巨闕重壓、魚腸刺殺、同心蝕心,團隊雖人人帶傷,精神損耗巨大,但眼神深處都多了一份曆經淬鍊的堅韌。尤其是蕭斷嶽,他斷臂處雖依舊疼痛,但整個人的氣息卻愈發沉凝,彷彿一座即將噴發卻又被強行壓抑的火山。
“此地不宜久留,繼續前進。”丁逍遙沉聲道,目光投向玉台後方。那裡不再是無儘的劍堆,而是一條向下傾斜的、彷彿由無數劍柄鑲嵌而成的甬道,幽深不知通向何處。
踏上劍柄甬道,腳下傳來一種奇特的觸感,並非金屬的冰冷,反而帶著一絲溫潤。四周的岩壁也變成了某種暗沉沉的金屬質地,上麵刻滿了繁複的雲雷紋與鳥獸銘文,似乎在敘述著古老的鑄劍史詩。
然而,越是深入,一股無形的壓力便越是清晰。並非巨闕那般沉如山嶽的實體威壓,也非魚腸那般詭譎陰冷的殺意,更非同心那般蝕人心魄的悲情。這是一種……“排斥”。一種針對一切“力”的排斥。
甬道前方,隱約傳來如同潮水拍岸般的聲響,但那並非水聲,而是無數劍器震顫、摩擦發出的嗡鳴,密集得讓人頭皮發麻。
“前麵的‘劍場’更加混亂狂暴。”林聞樞戴著特製耳罩,臉色依舊不好看,“我的領域在這裡幾乎被壓縮到周身三尺,再往前,恐怕……”
他話未說完,異變已生!
“嗖嗖嗖——!”
前方甬道拐角處,猛地湧出一片灰濛濛的“潮水”!那是由無數殘破、扭曲的劍靈碎片彙聚而成的洪流!它們冇有完整的意識,隻剩下最本能的毀滅**,相互碰撞、撕扯,卻又詭異地凝聚在一起,如同一條由萬千鋒刃組成的孽龍,朝著眾人洶湧撲來!其聲勢,遠比之前遇到的任何單一劍靈都要浩大!
“退!”丁逍遙厲喝,鬼手前推,無形的掌控之力化作一麵壁壘擋在身前。
然而,那劍靈碎片洪流衝擊在壁壘之上,竟發出令人牙酸的切割聲!無數細碎的、充滿破壞性的意念如同鋼針般穿透力場,直刺眾人識海!這並非精神攻擊,而是純粹劍意碎片的無差彆侵蝕!
“嘭!”
丁逍遙佈下的力場僅僅支撐了不到三息,便轟然破碎!他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嘴角再次溢血。
“他奶奶的!”蕭斷嶽獨臂怒吼,踏步上前,完好的右拳凝聚新悟的“重劍”之意,一拳轟出!拳風凝實,如同巨杵搗海!
“轟!”
拳鋒與劍靈洪流對撞,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大片劍靈碎片被這凝練霸道的一拳轟得湮滅,但洪流源源不絕,更多的碎片瞬間填補空缺,如同真正的潮水,一浪高過一浪!蕭斷嶽被那巨大的衝擊力推得連連後退,右拳之上竟也被切割出無數細密傷口!
這劍靈洪流,量變引發了質變!它們單個弱小,但彙聚在一起,其破壞力與衝擊力,竟堪比巨闕的正麵碾壓!而且無窮無儘!
羅青衣指尖連彈,數種無色無味的藥粉撒出,試圖腐蝕、遲滯靈體,但對這純粹由破碎劍意組成的洪流效果甚微。玄塵子口誦真言,清光護體,卻也如同暴風雨中的小舟,搖搖欲墜。陸知簡、金萬貫等人更是隻能憑藉身法狼狽躲閃,險象環生。
團隊瞬間被逼入絕境!在這狹窄的甬道中,麵對這鋪天蓋地、湮滅一切的劍靈洪流,躲無可躲,防不勝防!
丁逍遙鬼手連連揮動,試圖再次構建防禦,但每一次力場剛剛形成,便被瞬間沖垮。他的“掌控”在麵對這種純粹以量取勝、毫無技巧可言的衝擊時,竟顯得有些無力。腕間的魚腸印記和同心印記微微發燙,似乎想要自主禦敵,但丁逍遙能感覺到,即便放出它們,在這洪流中也隻是杯水車薪。
“這樣下去不行!會被耗死在這裡!”丁逍遙心中焦急,大腦飛速運轉,尋找破局之法。
就在此時,一直被洪流衝擊得步步後退、身上添了無數傷口的蕭斷嶽,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不再揮拳,不再怒吼。他就那樣站在原地,獨臂自然下垂,閉上了眼睛。任憑那劍靈洪流的邊緣如同刮骨鋼刀般掠過他的身體,帶起一蓬蓬血霧,他也恍若未覺。
“老蕭!你乾什麼!”金萬貫驚駭大叫。
丁逍遙也心中一緊,正要強行將他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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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下一刻,一股奇異的氣息從蕭斷嶽身上升起。
那不是他以往那種霸道外露、摧山撼嶽的“崩山”之氣,而是一種內斂的、沉靜的,卻又彷彿蘊含著無窮力量的“勢”。他周身流淌的鮮血,似乎不再是負擔,反而如同岩漿般,散發出灼熱的氣息。他腳下由劍柄鋪就的甬道,開始微微震顫,與他產生了某種共鳴。
他回憶起了巨闕那如山如嶽的沉重,那不是蠻力,是“勢”。
他回憶起了自己以往每一拳轟出,力量剛猛無儔,卻總感覺差了一絲圓滿,彷彿力量在出手的瞬間,便已散逸了三成。
他回憶起了在同心劍意中看到的,那並非隻有柔韌,更有至死不渝的“堅韌”。
“重劍無鋒,大巧不工……”蕭斷嶽喃喃自語,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中,不再有狂暴的戰意,隻有一片沉靜的、如同大地般的厚重與蒼茫!
麵對再次洶湧撲來的劍靈洪流,他冇有出拳,而是抬起了那隻完好的右手,五指微張,然後,緩緩地向下一按!
不是針對某一道劍靈,也不是轟擊洪流某處。
他隻是,向著前方的虛空,向著那整片洶湧的劍靈潮汐,按下了這一掌!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冇有狂暴四溢的勁風。
但就在他手掌按下的瞬間,以他掌心為原點,前方整片空間的“規則”,彷彿被強行改變了!
那洶湧澎湃、無堅不摧的劍靈洪流,就像是撞在了一堵無形無質、卻厚重到極致的牆壁上!不,不是牆壁,更像是陷入了一片凝固的、沉重無比的大地!
所有的劍靈碎片,無論大小,無論衝擊速度多快,都在這一刻驟然停滯!它們瘋狂震顫、扭曲,試圖掙脫,卻被一股無處不在、沉重如山的“意”死死地鎮壓在原地,動彈不得!
不是力量的對撞,而是領域的壓製!
蕭斷嶽,竟在這絕境之中,將他從巨闕處領悟的“重劍無鋒”之意,與自身“崩山”之力的本源結合,邁出了至關重要的一步!他從一個純粹的力量使用者,開始觸摸到了“力量規則”的門檻!以自身意誌,短暫地、小範圍地,改易了周圍空間的“重”與“實”!
“這……這是……”陸知簡看得目瞪口呆,幾乎忘了身處險境。
“勢……”玄塵子眼中精光爆射,“他竟以武入道,觸摸到了‘勢’的境界!雖隻是雛形,卻已非純粹蠻力!”
丁逍遙看著蕭斷嶽那並不算高大、此刻卻彷彿與腳下大地連為一體、穩如磐石的背影,心中震撼之餘,也湧起一股豪情。這就是他的夥伴!這就是“崩山太歲”的真正潛力!
蕭斷嶽維持著下按的姿勢,額頭青筋暴起,全身肌肉都在微微顫抖,顯然維持這種“勢”對他負荷極大。他猛地深吸一口氣,那被鎮壓的劍靈洪流彷彿感受到了更大的威脅,掙紮得更加劇烈。
“散!”
蕭斷嶽舌綻春雷,那下按的手掌猛地一握!
“轟隆!!!”
彷彿地脈翻身!那被強行凝固的劍靈洪流,連同其所在的那片空間,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住、碾磨!無數劍靈碎片連悲鳴都來不及發出,便在這極致的內塌與重壓之下,紛紛崩解、湮滅,化作最精純的兵戈之氣,消散於空中。
甬道前方,為之一空!
隻剩下些許逸散的劍氣,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蕭斷嶽放下手臂,身體晃了晃,臉色蒼白如紙,獨臂下垂,微微顫抖,顯然剛纔那一擊耗儘了他大半心力與體力。但他站在那裡,腰桿依舊挺得筆直,如同經過雷火淬鍊的精鋼,氣息雖弱,意誌卻愈發璀璨。
眾人看著眼前空蕩的甬道,又看看如同脫胎換骨般的蕭斷嶽,一時間,甬道內寂靜無聲。
丁逍遙走上前,重重拍了拍蕭斷嶽完好的右肩,一切儘在不言中。
金萬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化為一句:“老蕭,你他孃的……真是這個!”再次豎起了大拇指。
羅青衣默默上前,將最好的金瘡藥和恢複元氣的丹藥遞了過去。
蕭斷嶽咧嘴想笑,卻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但眼中的光芒,卻亮得驚人。
經此一役,“崩山太歲”之名,將不再僅僅是力量的象征。
團隊休整片刻,繼續沿著劍柄甬道向下。穿過那片被蕭斷嶽強行“肅清”的區域,前方的空間再次變得開闊。
一個巨大的、如同天然形成的溶洞出現在眼前,隻是這溶洞的穹頂和四壁,都插滿了無數寶劍,劍尖朝內,如同眾星拱月般,指向溶洞的中心。
那裡,有一個小小的石台。
石台之上,空無一物。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石台上方,那片不斷扭曲、變幻形態的……“虛無”所吸引。
它彷彿一團透明的火焰,又似一道無形的漩渦,吞噬著周圍的一切光線與氣息。溶洞內那浩瀚如海的兵戈之氣,正絲絲縷縷,如同百川歸海般,被其吸入其中。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渴望與悸動,從每個人心底升起。
丁逍遙的鬼手不受控製地微微發熱,腕間的劍靈印記躁動不安。
蕭斷嶽感受到自己新領悟的“勢”竟隱隱有被牽引、同化的跡象。
就連公輸銘體內的機關核心,也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帶著警惕與探究的嗡鳴。
丁逍遙深吸一口氣,聲音乾澀而凝重:
“那就是……‘劍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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