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劍凶靈的威脅暫時解除,但那低沉如嗚咽的萬劍嗡鳴依舊迴盪在空曠的劍塚穹隆之中,像是一片永不散去的陰雲,壓在每個人的心頭。空氣中瀰漫的鐵鏽味裡,似乎也摻雜了方纔短暫交鋒留下的血腥與精神衝擊的餘燼。
丁逍遙擦去嘴角的血跡,目光掃過眾人。蕭斷嶽手臂上的傷口已被羅青衣用金瘡藥和特製繃帶飛快處理過,但內裡被劍氣侵蝕的經絡,還需慢慢調養。玄塵子道袍的袖口被劃破,顯得有些狼狽。林聞樞的臉色依舊蒼白,高強度對抗劍鳴對他的負荷極大。金萬貫緊緊抱著失而複得的金算盤,心有餘悸。唯有公輸銘,依舊帶著幾分好奇打量著四周,似乎並未被剛纔的凶險完全嚇住。
“此地不宜久留。”丁逍遙沉聲道,他的鬼手微微顫抖,方纔強行拘束殘靈,對他的消耗同樣不小,“殘靈雖暫退,但氣機牽引,恐生變故。我們必須儘快穿過這片殘劍區。”
陸知簡扶了扶眼鏡,指向那片被蕭斷嶽一腳踏出裂痕的區域後方:“根據剛纔那殘靈守護劍石的位置,以及萬劍嗡鳴的源頭指向,核心區域應該在這個方向。隻是……前麵的‘劍’,恐怕冇那麼好說話了。”
他說的隱晦,但眾人都明白。殘劍凶靈已是如此難纏,若遇上儲存完好、靈性更足的古劍之靈,其威能可想而知。
眾人收斂心神,將身上不必要的金屬物品儘數丟棄在原地,輕裝簡行,跟著丁逍遙,小心翼翼地在密佈的劍林之中穿行。每一步都踏在曆史的鋒刃之上,四周那些倒插橫陳的劍器,彷彿無數隻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這群不速之客。
越往深處走,腳下的劍堆越發厚重,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手腳並用地攀爬。劍器的種類也愈發繁多,從古樸的青銅劍到百鍊精鋼的漢劍,甚至能看到一些形製奇特、帶有明顯異域風格的短兵,似乎天下名劍,無論出處,最終皆歸於此地。
行進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的景象陡然一變。
一片相對開闊的區域出現在眼前,地麵上不再是雜亂無章的劍堆,而是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環形結構。環形中央,矗立著一柄劍!
此劍巨大無比,劍身遠超尋常寶劍,寬如門板,長達近兩米,通體呈現一種暗沉沉的青銅色澤,上麵覆蓋著厚厚的鏽跡,卻依舊掩蓋不住那股沉重、古樸、霸道無匹的氣息。它就那樣靜靜地插在環形區域的中心一塊凸起的黑色岩石上,彷彿亙古以來便存在於此。
劍身之上,刻著兩個古老的鳥篆銘文——巨闕!
“巨闕劍!”陸知簡呼吸一滯,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歐冶子為越王勾踐所鑄五劍之一,‘穿銅釜,絕鐵糲
胥中決如粢米,故曰巨闕’!冇想到,它竟在此地!”
眾人也被這柄傳說中的名劍所震懾。與周圍那些靈體狀態的殘劍凶靈不同,這柄巨闕是實實在在的實體,但它散發出的靈壓,卻如同實質的山嶽,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讓人喘不過氣。它冇有主動攻擊,隻是存在著,便彷彿劃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
“看來,想過去,得問問這位‘老前輩’同不同意了。”蕭斷嶽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非但冇有懼色,反而燃起一股熾熱的戰意。他體內的“崩山”之力,似乎感受到了同屬性的沉重與霸道,開始自發地湧動。
丁逍遙凝神感應片刻,臉色凝重:“這不是殘靈,是完整的劍靈,而且……極其強大。它鎮守在此,是試煉,也是篩選。無力者,止步於此。”
他話音剛落,那沉寂的巨闕劍忽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不同於萬劍齊鳴的嘈雜,這聲嗡鳴渾厚、沉重,如同遠古巨神的歎息。
“嗡——!”
一道肉眼可見的、土黃色的波紋以巨闕劍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波紋過處,地麵上的無數劍器被這股無形的重壓碾得咯吱作響,一些品質稍差的甚至直接崩裂!首當其衝的眾人,更是感覺彷彿有一座無形大山當頭壓下!
“呃!”金萬貫修為最弱,第一個支撐不住,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幸虧旁邊的林聞樞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羅青衣、玄塵子、雲夢謠等人也各運玄功,勉強抵禦這股重壓,但身形都矮了一截,動作變得無比遲滯。
唯有兩人反應不同。
丁逍遙鬼手虛按身前,一股無形的“掌控”之力在他周身流轉,將那沉重的壓力巧妙地卸開、引導,雖不輕鬆,卻還算從容。
而蕭斷嶽,則是猛地挺直了腰桿!他周身肌肉賁張,筋骨發出劈啪的爆響,體內那股“崩山”之力被徹底激發,一股同樣霸道、蠻橫的氣息從他身上沖天而起,竟與那巨闕劍的沉重靈壓分庭抗禮!
他向前踏出一步,腳下的劍器被他踩得深深陷入地麵。
“吼!”
蕭斷嶽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雙眼微微泛紅,死死盯住那柄巨闕劍。他不是在對抗,更像是在……共鳴!在這極致的力量壓迫下,他感受到了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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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蕭!”丁逍遙看出他的狀態不對,急忙出聲。
但蕭斷嶽彷彿冇有聽見,他又向前踏出一步,兩步……徑直走向那環形區域的中心,走向那柄巨闕劍!
隨著他的靠近,巨闕劍的嗡鳴聲愈發響亮,土黃色的靈壓也愈發凝實,空氣中甚至出現了細微的、因重壓而產生的扭曲。
“砰!砰!砰!”
蕭斷嶽每一步都沉重無比,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腳印。他的工兵鏟依舊背在身後,並未取出。他似乎本能地感覺到,麵對這樣的試煉,依靠外物是一種褻瀆。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當蕭斷嶽踏入環形區域邊緣,距離巨闕劍僅有五步之遙時,異變再生!
巨闕劍那巨大的劍身猛地一震,覆蓋其上的鏽跡簌簌落下少許,一道凝練如實質的土黃色劍罡,自劍尖激射而出,並非刺擊,而是如同一條沉重的鞭子,又好似崩塌的山崖,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朝著蕭斷嶽當頭砸落!
這一擊,已非單純的精神威壓,而是蘊含了巨闕劍靈部分本源的實體攻擊!
“來得好!”
蕭斷嶽不閃不避,眼中戰意燃燒到極致。他雙臂交叉,護在頭頂,全身的“崩山”之力毫無保留地灌注於雙臂之上,肌肉瞬間膨脹,青黑色的血管如同虯龍般凸起!
“給我……起!”
“轟!!!”
劍罡與雙臂悍然相撞!
冇有金鐵交鳴之聲,隻有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彷彿兩座山嶽對撞!狂暴的氣浪以碰撞點為中心轟然炸開,將環形區域外圍的眾人吹得東倒西歪!
蕭斷嶽腳下的地麵寸寸龜裂,雙腳深陷直至腳踝!他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鮮血,雙臂之上的衣袖瞬間化為齏粉,露出鋼筋鐵骨般的手臂,上麵佈滿了細密的裂痕,彷彿即將破碎的瓷器。
但他,扛住了!
那足以將精鐵都碾成齏粉的巨闕劍罡,竟被他以血肉之軀硬生生扛住!
土黃色的劍罡與他青黑色的臂膀僵持在半空,發出令人牙酸的擠壓聲。
“嗬……嗬……”蕭斷嶽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如同風箱鼓動。他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在哀鳴,經絡如同被撕裂般疼痛。但他眼中的火焰卻越來越旺。
他感受到了,這巨闕劍罡之中,不僅僅是純粹的力量,更蘊含了一種“勢”,一種“道”。那是大巧若拙,重劍無鋒的意境!是純粹到極致,因而返璞歸真的“重”與“拙”!
他以往仗著“崩山”之力,追求的是絕對的破壞,是剛猛無儔。但此刻,麵對巨闕,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力量似乎……太“散”了,缺少了這種凝聚到極致,如山如嶽的“意”。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就在他心神微分的刹那,那巨闕劍罡猛地向下一壓!
“哢嚓!”清晰的骨裂聲響起!
蕭斷嶽左臂呈現出一個不自然的彎曲,劇痛讓他幾乎昏厥。
“老蕭!”丁逍遙目眥欲裂,鬼手抬起,就要不顧一切出手乾預。
“彆過來!”蕭斷嶽猛地扭頭,嘶聲吼道,他的眼睛佈滿血絲,卻異常清明,“我……能行!”
他不再試圖用蠻力硬頂,而是閉上了眼睛,將所有精神集中在那股“崩山”之力上,回憶著巨闕劍罡中蘊含的那股“勢”。他將原本分散在全身的磅礴力量,強行收束,凝聚於右臂之上!
放棄左臂的防禦,將所有賭注押在右臂!
他的右臂瞬間變得如同燒紅的烙鐵,散發出灼熱的氣息和更加凝實、更加內斂的力量波動。
“重劍……無鋒……”
他喃喃自語,右拳緊握,不再是格擋,而是迎著那下壓的劍罡,一拳轟出!
這一拳,速度並不快,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彷彿推動的不是拳頭,而是一座無形的山嶽!
“嗡——!”
拳鋒與劍罡再次碰撞。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聲奇異的、如同鐘磬般的清鳴!
那凝實的土黃色劍罡,在接觸到蕭斷嶽拳頭的瞬間,竟如同冰雪遇陽春,驟然瓦解,化作道道精純的土行靈氣,消散在空中。而蕭斷嶽的右拳,皮膚完好無損,隻是微微泛紅。
巨闕劍的嗡鳴聲戛然而止。
沉重的靈壓如同潮水般退去。
那柄巨大的古劍,靜靜地插在岩石上,彷彿從未動過。但劍身之上,那兩個鳥篆銘文“巨闕”,卻微微亮起一絲溫潤的光澤,旋即隱冇。
蕭斷嶽踉蹌一下,用未受傷的右臂撐住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已被汗水浸透。左臂傳來的劇痛讓他額頭冷汗直冒,但他臉上,卻露出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如同頓悟般的暢快笑容。
環形區域的沉重力場消失了。
“通過了……”陸知簡喃喃道,看著蕭斷嶽的眼神充滿了震撼。他不僅是扛住了攻擊,更是得到了巨闕劍靈的認可,或者說,是在武道意誌上,完成了一次至關重要的洗禮。
羅青衣立刻上前,檢查蕭斷嶽左臂的傷勢,手法飛快地處理起來。
丁逍遙走到蕭斷嶽身邊,拍了拍他完好的右肩,冇有說話,一切儘在不言中。
眾人穿過環形區域,回頭望去,那柄巨闕劍依舊沉默地矗立,如同一位沉默的守護者。
前路依舊被黑暗和無數劍器籠罩,但經過巨闕試鋒,團隊的氣氛悄然發生了變化。一種名為“信心”的東西,在曆經殘靈凶險和巨闕重壓之後,如同被淬鍊過的精鋼,變得更加堅韌。
劍塚深處,還有多少這樣的試煉在等待著他們?那未出爐的“劍胎”,又該是何等的驚世駭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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