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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劍氣淩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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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殘陽如血,將吳越之地連綿的黛色山巒染上一抹淒豔的金紅。距離離開那片承載了太多犧牲與悲愴的苗疆,已過去月餘。一行人風塵仆仆,跨越千山萬水,循著那冥冥中一絲“鋒利”的牽引,終於抵達了這片自古便瀰漫著鑄劍傳說與森然劍意的土地。

眼前的龍泉鎮,並非預想中那般古樸寧靜。鎮子不大,依山傍水而建,青石板路卻被來自天南地北、形形色色的人馬踩踏得泥濘不堪。挎著刀劍的江湖客、身著各色道袍的修士、目光精悍的尋寶人、甚至還有一些氣息晦澀的異域來客,混雜在本地那麵帶憂慮與惶恐的村民之中,將小鎮擠得水泄不通。空氣中瀰漫著汗味、塵土味、劣質酒氣,以及一股若有若無、卻彷彿能刺入骨髓的……鋒銳氣息。

“好多人……”陸知簡推了推滑落的眼鏡,看著眼前這龍蛇混雜的景象,低聲道,“看來關於‘劍塚’、‘異寶’的傳言,已然沸沸揚揚,引來了無數覬覦之輩。”

玄塵子手持拂塵,目光掃過人群,眉頭微蹙。他能感覺到,這小鎮上空,無形的氣機交織碰撞,充滿了貪婪、躁動與隱藏的殺意。“山雨欲來風滿樓。此地已成漩渦,我等需謹慎行事。”

蕭斷嶽揹負著那顯眼的青銅匣,沉默地站在眾人之前,如同一座隔絕喧囂的孤峰。他臉色沉靜,唯有那雙銳利的眼睛,如同最警惕的鷹隼,不斷掃視著周圍,任何一絲不懷好意的目光,都會引來他冰冷的回視,令對方如墜冰窟,慌忙移開視線。苗疆的慘痛經曆,讓他對任何潛在的威脅都保持著最高度的警覺。

林聞樞側耳傾聽著周圍的嘈雜,試圖從無數混亂的聲音中分辨出有用的資訊。“……聽說了嗎?前天夜裡,北邊山裡又冒沖天的劍氣了,比上次還嚇人!”“好幾個不信邪的進去,都冇再出來……”“說是古時候歐冶子老祖宗煉劍的地方要現世了!”“扯淡!我看是有什麼絕世凶兵要出世纔對!”

公輸銘則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腳下青石板一道不起眼的、彷彿被利刃劃過的淺痕,感受著其中殘留的微弱劍意,眼中閃過一絲異色。“此地金鐵之氣異常活躍,且帶著一股……古老的悲愴與不甘。”

就在這時,被雲夢謠貼身攜帶的那枚作為聯絡信物的、溫潤如玉的聖女令牌,忽然傳來一陣極其微弱卻清晰的灼熱感!不再是之前那般遙遠模糊的牽引,而是近在咫尺的、帶著急切與警告意味的悸動!

幾乎是同一時間,異變陡生!

嗡——!

一聲並非來自聽覺,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麵的、低沉卻無比清晰的劍鳴,毫無征兆地自小鎮北方那莽莽群山深處傳來!彷彿有一柄沉睡了萬古的神兵,於此刻驟然甦醒,發出了第一聲宣告!

緊接著,眾人隻覺得周身空氣驟然變得粘稠、沉重!一股無法形容的、沛然莫禦的無形力量,如同無形的領域,以北方群山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瞬間籠罩了整個龍泉鎮乃至更廣闊的區域!

“鏘啷!”“啊!我的刀!”“怎麼回事?!”

驚呼聲、金屬墜地聲瞬間響成一片!隻見小鎮上,所有佩戴著金屬兵器的人,無論刀劍匕首,還是暗器甲片,竟都如同被無形的巨力吸引、排斥,或是劇烈震顫,或是直接脫手飛出,叮叮噹噹地落了一地!甚至一些鐵匠鋪裡正在鍛造的農具、鍋釜,也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萬劍……朝宗?!”陸知簡失聲驚呼,想起了古籍中的記載,“是劍塚!隻有傳說中的古之劍塚即將開啟,其內蘊的龐大兵戈之氣外泄,纔會引動外界萬金共鳴,甚至……排斥非其認可之金屬!”

他話音未落,蕭斷嶽猛地悶哼一聲,背後那巨大的工兵鏟竟也發出了“嗡嗡”的震顫聲,一股強大的吸力傳來,要脫手而去!蕭斷嶽怒吼一聲,雙臂肌肉虯結,煞氣爆發,死死握住鏟柄,與那無形的力量抗衡,腳下青石板都被他踩出了裂痕!他這柄特製的工兵鏟,材質非凡,竟也受到了影響!

公輸銘的木甲機關內部傳來細微的金屬機括摩擦聲,顯然也受到了乾擾。玄塵子拂塵上的銀絲無風自動,清輝流轉,勉強抵禦著這股力量的侵蝕。

唯有雲夢謠那枚非金非玉的聖女令牌,以及蕭斷嶽背後那材質特殊的青銅匣,未受明顯影響。

這突如其來的劇變,讓原本就躁動的小鎮瞬間陷入了更大的混亂。人們驚慌失措,試圖撿起掉落的兵器,卻發現一旦觸碰,便感到一股刺骨的鋒銳之意順著手臂蔓延,嚇得連忙鬆手。

“劍塚將開!異寶現世!”不知是誰聲嘶力竭地喊了一聲,如同點燃了炸藥桶。短暫的恐慌過後,是更加瘋狂的貪婪!無數人再也按捺不住,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不顧一切地向著北方劍氣傳來的方向蜂擁而去!人潮洶湧,推搡、踩踏、甚至拔刀相向,瞬間將小鎮的秩序徹底沖垮!

“走!”玄塵子當機立斷,拂塵一揮,清輝護住眾人,逆著混亂的人流,也向著北方疾行。他們來此的目的,便是探尋劍塚與丁逍遙的下落,此刻異象已顯,絕不能落後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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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北走,那股無形的鋒銳領域便越是強大。空氣中彷彿漂浮著無數細不可查的劍氣,切割著皮膚,刺痛著靈魂。腳下的土地變得堅硬如鐵,草木稀疏,呈現出一種被金戈之氣常年侵染的異化景象。

前行不過數裡,來到一處兩山夾峙的狹窄穀口。穀口處已然聚集了上百人,卻無人敢輕易踏入。隻見穀內霧氣瀰漫,那霧氣並非尋常水汽,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淡金色,其中隱約有無數細小的、如同遊魚般的劍氣穿梭閃爍,發出“嗤嗤”的破空之聲。穀口的地麵上,散落著幾具新鮮的屍體,身上佈滿了細密的劍痕,鮮血尚未完全凝固,顯然是不久前試圖強闖者的下場。

“是‘庚金劍煞’!”一位見識廣博的老修士麵色凝重地告誡周圍之人,“此乃古劍塚外圍自行生成的護域劍氣,鋒銳無匹,擅闖者,修為不足便是死路一條!”

眾人被阻在穀外,議論紛紛,焦躁不安,卻無人敢再輕易嘗試。

玄塵子觀察著那淡金色的劍煞霧氣,沉聲道:“此陣借地脈庚金之氣自成循環,蠻力難破。需尋其運轉規律,或以至柔之力化解,或以同源劍氣引導。”

就在眾人思索對策之際,雲夢謠貼身的聖女令牌再次傳來異動!這一次,不再是警告,而是帶著一種清晰的指引感,指向穀口左側一片看似毫無異常、佈滿了嶙峋怪石的山壁。

與此同時,蕭斷嶽背後的青銅匣內,那枚“寂滅丹”也彷彿被某種氣息引動,微微震顫了一下,散發出一絲極淡的、與這庚金劍煞截然不同的“終結”意蘊。

“那邊……”雲夢謠(通過信物傳遞意念)的聲音在玄塵子等人腦海中響起,“有……縫隙。劍氣流轉的……薄弱之處。”

眾人精神一振,立刻悄然脫離人群,向著那片怪石區域靠攏。

靠近之後,果然發現那山壁底部,有一個被幾塊巨石巧妙遮掩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狹窄裂縫!裂縫之中,那股淡金色的劍煞明顯稀薄了許多,而且流轉的速度也相對緩慢。

“是天然形成的生門?還是……有人故意留下的通道?”陸知簡疑惑道。

“進去一看便知!”蕭斷嶽毫不猶豫,率先側身擠入裂縫。玄塵子等人緊隨其後。

裂縫內陰暗潮濕,蜿蜒向下。行不過十餘丈,前方豁然開朗,竟是一條通往山腹深處的、人工開鑿痕跡明顯的古老甬道!甬道兩側的石壁上,每隔一段距離,便鑲嵌著一盞早已熄滅、造型古樸的青銅燈盞,燈盞上刻滿了與劍相關的古老符文。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甬道入口處的石壁上,被人以利器刻下了一個極其潦草、卻鋒芒畢露的記號——那是一個簡化的、彷彿由三道交錯劍痕組成的圖案!

看到這個記號的瞬間,玄塵子、蕭斷嶽等人瞳孔驟縮!

這個記號,他們再熟悉不過!那是丁逍遙獨有的、代表“我已探明前路,循跡而來”的暗號!

“是老大!”蕭斷嶽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一拳砸在旁邊的石壁上,“他真的在這裡!還走到了我們前麵!”

希望之火,瞬間在每個人心中熊熊燃起。

然而,就在他們為找到丁逍遙的蹤跡而振奮時,甬道深處,那濃鬱的黑暗之中,陡然傳來了數聲淒厲至極的慘叫,以及一陣令人牙酸的金鐵交擊之聲!緊接著,一股濃鬱的血腥氣夾雜著更加狂暴的劍煞之風,從深處呼嘯而來!

顯然,先一步進入這“生門”的,並非隻有丁逍遙!而且,裡麵正在發生著激烈的戰鬥!

玄塵子麵色一凝:“快!逍遙小友可能遇險!”

眾人再無猶豫,沿著那刻有劍痕暗號的甬道,向著那廝殺聲與血腥氣傳來的方向,急速潛行而去。

劍氣淩霄,古塚將啟。新的冒險,在血與劍的交響中,正式拉開了血腥的序幕。而丁逍遙的身影,已然近在咫尺,卻又彷彿隔著一重又一重的劍刃迷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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