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獄肆虐,聖壇核心已化為一片精神崩潰的絕地。
蕭斷嶽狀若瘋魔,工兵鏟狂舞,在堅硬的岩壁上留下道道深痕,口中發出混著悲痛與暴怒的嘶吼,金萬貫消散的金光與丁逍遙沉棺的黑暗如同跗骨之蛆,啃噬著他的理智。陸知簡蜷縮在地,雙手鮮血淋漓,仍在徒勞地抓撓著並不存在的灰燼,對知識湮滅的恐懼讓他心智幾近消亡。林聞樞五官扭曲,深陷聲音的煉獄,外界一切呼喚都已無法傳入他被恐懼填滿的感知。
即便是玄塵子與羅青衣,也隻能在自身道心崩塌與醫道否定的恐怖幻象中苦苦支撐,清輝搖曳,藥氣紊亂,勉力維持著靈台最後一絲清明,卻已無力他顧。
團隊,在雲夢謠倒下的瞬間,便如同失去了舵手的航船,在恐懼的風暴中即將分崩離析,走向自我毀滅。
就在這萬念俱灰、絕望瀰漫之際——
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冰冷、沉靜、卻又帶著一種執拗的“錨定”之感,毫無征兆地,穿透了空間的阻隔,穿透了那由萬蠱母源引動的混亂心獄,猛地降臨於此!
這股力量並非來自在場任何一人,它帶著一絲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氣,卻又奇異地蘊含著一種絕對的“秩序”與“真實”!
嗡——!
無形的波動以玄塵子為中心(或許是因為他手持巫蠱令,成為了一個座標?),如同投入沸騰油鍋的冰塊,瞬間在混亂的精神領域中撕開了一道口子!
緊接著,一個冰冷、沙啞,彷彿蘊含著無儘疲憊,卻又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聲音,直接在所有人的靈魂深處炸響,驅散著那些恐懼的幻影:
“幻由心生,境隨心轉。吾為陣眼,定爾乾坤!”
丁逍遙?!
這聲音,赫然是早已與天棺一同沉入崑崙歸墟的丁逍遙!
儘管聲音遙遠而模糊,彷彿隔著無儘時空傳來,但那屬於【陣眼】的、獨一無二的、能夠穩定混亂、界定真實的本質力量,卻做不得假!
在這聲音響起的刹那,蕭斷嶽眼前那不斷重演的金萬貫消散與丁逍遙沉棺的景象,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猛地攥住,驟然凝固、破碎!雖然悲痛依舊刻骨,但那令人瘋狂的重複與放大感消失了,真實的記憶迴歸,讓他從癲狂的邊緣硬生生拉了回來,他喘著粗氣,茫然地看著自己幾乎砸碎的岩壁和顫抖的雙手。
陸知簡腦海中那焚儘典籍的滔天烈焰,彷彿被潑下了一盆冰水,瞬間熄滅,隻留下焦土的真實觸感和劫後餘生的劇烈心悸。他癱倒在地,看著自己血肉模糊的雙手,淚水混合著血水滑落,卻是清醒的淚水。
林聞樞耳中那億萬種混亂囈語,如同被按下了靜音鍵,驟然消失!死寂降臨,隨後纔是他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他鬆開捂著耳朵的雙手,渾身已被冷汗浸透。
玄塵子和羅青衣也渾身一輕,那衝擊道心與醫道的恐怖幻象如潮水般退去。兩人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丁逍遙……他還活著?而且,竟然能在如此遙遠的距離,以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介入這由萬蠱母源引發的心獄?!
“是逍遙小友的【陣眼】之力!”玄塵子瞬間明悟,聲音帶著激動與難以置信,“他以自身為座標,強行穩定了我們所在區域的‘真實’!打破了心獄的循環!”
“他……他在哪裡?”蕭斷嶽聲音沙啞,急切地四顧,卻找不到那熟悉的身影。
“不知。”玄塵子搖頭,神色凝重地感受著那股正在快速消退的錨定之力,“他似乎付出了極大代價,隻能維持這片刻的乾預。我們必須趁此機會,自行掙脫心獄餘波!”
此刻,雖然最恐怖的幻象被丁逍遙強行打破,但心獄的影響並未完全消失。恐懼的陰影依舊盤踞在心底,低語著,誘惑著,試圖再次將眾人拖入深淵。隻是不再像之前那樣無法抗拒。
“緊守心神!回憶真實!信任同伴!”羅青衣厲聲喝道,她率先收斂氣息,以絕對的理性審視內心殘留的恐懼,將其如同毒素般一點點剝離、壓製。
玄塵子拂塵擺動,口誦《清靜經》,祥和的道韻瀰漫開來,輔助眾人穩定心緒。
蕭斷嶽用力晃了晃腦袋,將工兵鏟狠狠插進地麵,雙手緊握鏟柄,以這冰冷的觸感作為真實的支點,低吼道:“老金走了,老大還在!我們不能栽在這裡!”
陸知簡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被“焚燬”的書籍,轉而回憶一路上與同伴們共同破解謎題、分享知識的真實經曆。林聞樞則開始專注於分辨現實中真實存在的聲音——同伴的呼吸、心跳、以及那封印光罩流轉的微弱嗡鳴。
集體的意誌開始凝聚,殘存的心獄陰影在真實的羈絆與堅定的信念麵前,節節敗退。
然而,就在眾人逐漸穩住陣腳之時,那被封印的萬蠱母源似乎感應到了心獄被破,再次發生了異動!
嗡——!
封印光罩劇烈震顫起來!那漆黑扭曲的隕鐵表麵,原本被壓製下去的混亂意念再次升騰,這一次,它不再分散攻擊所有人,而是凝聚成一股更加陰險、更加針對性的力量,如同一條無形的毒蛇,悄無聲息地繞過了眾人的防禦,徑直襲向場中唯一毫無防備、意識陷入深層昏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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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夢謠!
它要趁她虛弱,強行汙染、吞噬她體內甦醒的聖女血脈與靈識!一旦得逞,不僅雲夢謠將萬劫不複,這剛剛加固的封印也可能瞬間瓦解!
“不好!它的目標是雲姑娘!”玄塵子最先察覺,臉色劇變,想要阻攔,卻已來不及!
那股凝聚的混亂意念,已然觸及雲夢謠的眉心,就要鑽入她那黯淡的雲紋印記!
千鈞一髮!
昏迷中的雲夢謠,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眉頭緊緊蹙起,臉上露出極度痛苦的神色,彷彿正在意識深處進行著殊死搏鬥。
而遠在不知何處的丁逍遙,似乎也感應到了這致命的危機,那本已消退的【陣眼】之力,竟強行再次凝聚,如同一道跨越虛空的冰冷閃電,後發先至,猛地撞上了那股企圖侵蝕雲夢謠的混亂意念!
冇有巨響,隻有精神層麵一次無聲的、卻猛烈到極致的碰撞!
哢嚓——!
彷彿有什麼東西碎裂了。
那股凝聚的混亂意念被【陣眼】之力強行擊潰、驅散!
而丁逍遙那遙遠的氣息,也在這第二次強行乾預後,如同風中殘燭,徹底消失不見,再也感應不到分毫。為了這相隔萬裡的兩次破妄與守護,他顯然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
雲夢謠緊蹙的眉頭緩緩鬆開,痛苦的表情平息下去,呼吸似乎平穩了一絲,依舊昏迷,但暫時脫離了被侵蝕的危險。
聖壇核心內,重歸寂靜。
心獄的陰影終於徹底散去,隻留下劫後餘生的眾人,以及那再次平靜下來、卻被證明瞭其陰險與頑強的萬蠱母源。
蕭斷嶽看著雲夢謠安然無恙,又感受著那徹底消失的、屬於丁逍遙的氣息,這個鐵打的漢子眼眶猛地一紅,死死咬住了牙關。
玄塵子長歎一聲,向著虛空默默一揖。羅青衣收起銀針,眼神複雜。
陣眼破妄,隔空相助。丁逍遙以這種方式,宣告了他的存在,也挽救了團隊於覆滅邊緣。然而,他自身究竟身處何地?狀態如何?這一切,都成了壓在眾人心頭,更加沉重的謎團與牽掛。
短暫的休整與調整後,玄塵子目光堅定地看向那被封印的母源和昏迷的雲夢謠。
“必須儘快離開,找到徹底解決這母源隱患,以及……弄清逍遙小友下落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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