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哢嚓”脆響,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瞬間打破了石窟內維持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死寂!聲音不大,卻清晰地敲在每個人的心絃上,讓所有人的血液幾乎凍結!
眾人猛地轉頭,目光死死盯住那隻碗口大小、正在皸裂的青銅蠱盅。粉紅色的霧氣如同擁有生命般,從裂縫中絲絲縷縷地滲出,帶著一股甜膩得發齁、彷彿熟透果實混合著某種異樣脂粉的香氣,迅速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閉氣!後退!”羅青衣反應最快,厲聲喝道,同時雙手連揚,數道無色無味的藥粉已撒向那粉紅霧氣,試圖中和或阻隔。
然而,那霧氣極其詭異,竟似能穿透物理的阻隔,無視了羅青衣的藥粉,如同有意識般,分成數股,分彆朝著距離最近的蕭斷嶽、雲夢謠、陸知簡和林聞樞飄去!速度不快,卻帶著一種無法閃避的黏稠感。
玄塵子拂塵急揮,清輝如幕,試圖掃開霧氣,但那粉紅霧氣與清輝接觸,竟發出“滋滋”輕響,相互消融,無法完全驅散。公輸銘操控木甲犬上前阻擋,霧氣卻直接穿透了木質結構,毫無阻滯!
“是‘情絲蠱’!”石老藥師曾提及的隻言片語瞬間湧入陸知簡腦海,他失聲驚呼,“無形無質,直侵心脈,引動七情六慾!”
話音未落,粉紅霧氣已觸及目標四人!
蕭斷嶽隻覺得一股熱流猛地衝上頭頂,眼前景象一陣模糊扭曲。崑崙龍骸棧道上,金萬貫化作金光消散前那決絕的“不虧”二字,如同驚雷般在他腦中炸響!但緊接著,那景象一變,金萬貫竟完好無損地站在他麵前,臉上帶著慣有的精明笑容,拍著他的肩膀:“斷嶽兄弟,發什麼呆?這次咱們可賺大發了!”
真實與幻象交織,巨大的悲痛與失而複得的狂喜如同兩股巨浪在他心中瘋狂對衝,讓他雙目瞬間赤紅,發出一聲痛苦與暴怒混雜的咆哮,工兵剷下意識地就要向身旁的“虛空”揮去!
雲夢謠被粉紅霧氣籠罩的刹那,額間印記猛地一燙!她眼前不再是陰森的石窟,而是崑崙歸墟核心,那暗灰色的天棺之前!丁逍遙周身纏繞黑色鎖鏈,雙眸純黑,正緩緩向她伸出手,聲音沙啞而冰冷:“夢謠……過來……與我一同……永恒……”
那身影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力量與孤寂,一股難以言喻的心痛與想要靠近、分擔一切的衝動瞬間攫住了她,腳步不由自主地向前邁出半步。
陸知簡看到的,則是浩瀚書海化為燃燒的烈焰,他畢生追求的知識、那些失落的秘辛,正在火中哀嚎、化為灰燼。他驚恐地撲上前,徒勞地想要挽救,卻隻能抓住一把滾燙的灰燼,絕望與癲狂充斥心頭。
林聞樞的耳中,不再是洞穴的寂靜,而是無數他最在乎的人——離散的親人、逝去的師長、乃至剛剛犧牲的同伴——交織在一起的、充滿了指責、哀求和誘惑的混亂囈語,彷彿要將他拖入聲音的深淵,精神幾近崩潰。
羅青衣和玄塵子雖未被霧氣直接沾染,但也受到逸散氣息的影響,心神一陣搖曳,眼前浮現種種過往遺憾與執唸的碎片,隻是他們修為高深,尚能強行壓製。
“穩住心神!是幻象!”玄塵子聲如洪鐘,蘊含道家清心咒力,試圖喚醒沉淪的四人。
但情絲蠱引動的是內心深處最真實、最脆弱的情感,豈是輕易能夠擺脫?
蕭斷嶽的工兵鏟已然揮向身旁的石壁,轟然巨響中,碎石飛濺!他狀若瘋虎,口中怒吼著金萬貫和丁逍遙的名字。雲夢謠眼神迷離,依舊向著虛空中的“丁逍遙”靠近。陸知簡跪倒在地,雙手瘋狂地刨著並不存在的灰燼。林聞樞雙手抱頭,發出痛苦的嘶鳴。
眼看四人就要徹底迷失,甚至可能自殘或傷及同伴!
千鈞一髮之際,雲夢謠額間的雲紋印記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乳白色光芒!那光芒溫和而堅定,彷彿破開迷霧的月光。西王母傳承的“靈語者”之力,不僅是溝通萬靈,更是安撫與淨化心緒的至高法門!
她被幻象所困,但傳承的本能卻在危機下自行激發!
“寧靜……歸來……”雲夢謠無意識地喃喃自語,聲音空靈而滌盪人心。乳白色的光暈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如同溫暖的水流,輕柔地沖刷過蕭斷嶽、陸知簡和林聞樞的身體。
蕭斷嶽揮鏟的動作猛地一滯,眼中赤紅稍退,金萬貫那“虛假”的笑容如同鏡花水月般破碎,真實的、刻骨的悲痛重新湧上,卻不再混雜狂亂,而是化為了沉甸甸的清醒。他喘著粗氣,看著被自己砸出深坑的石壁,冷汗涔涔而下。
陸知簡刨地的動作停下,眼中的癲狂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茫然與後怕。林聞樞耳中的混亂囈語也如潮水般退去,隻剩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然而,雲夢謠自己,卻依舊深陷在與“丁逍遙”對視的幻境之中,那乳白色的光暈在她周身流轉,卻似乎無法完全驅散她內心最深的牽掛與憂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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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姑娘!”玄塵子見狀,知道必須由外力介入。他手捏印訣,一道凝練的清心符光射向雲夢謠眉心,同時口中誦讀《靜心秘咒》。
羅青衣也閃電般出手,一枚細如牛毛、散發著薄荷般清涼氣息的銀針,精準地刺入雲夢謠耳後的安神穴!
內外交攻之下,雲夢謠嬌軀一顫,眼前“丁逍遙”的身影開始模糊、消散,那冰冷沙啞的呼喚也漸漸遠去。她猛地回過神來,眼中恢複清明,回想起剛纔的幻象,臉頰微紅,心中卻是一陣悸動與酸楚。
粉紅色的霧氣在雲夢謠的淨化之光和玄塵子、羅青衣的聯手下,終於緩緩消散。那隻破裂的青銅蠱盅也徹底安靜下來,裂縫不再擴大,彷彿剛纔的爆發耗儘了它積累的力量。
石窟內重回死寂,但氣氛卻比之前更加凝重。
四人癱坐在地,大口喘息,臉上儘是心有餘悸。情絲蠱雖未造成物理傷害,卻比任何刀劍更凶險,直指人心弱點。
“好厲害的蠱……”蕭斷嶽抹了把臉上的冷汗和血汙,聲音沙啞。
陸知簡扶著眼鏡,臉色依舊蒼白:“引動內心最深處的情感執念,放大至癲狂……這情絲蠱,簡直是攻心的利器。”
林聞樞沉默著,用力揉了揉依舊有些嗡鳴的耳朵。
雲夢謠默默感受著額間印記殘留的溫熱,若非傳承之力自行護主,後果不堪設想。她對那情絲蠱,以及這遍佈石窟的無數蠱盅,產生了更深的忌憚與探究之意。
羅青衣走到那隻破裂的情絲蠱盅前,小心地收集了一絲殘存的粉紅氣韻,封入一個玉瓶,眼神銳利:“此蠱煉製手法匪夷所思,竟能如此精準引動七情。若能解析其理,或許……亦能用於醫治某些心神之疾。”她總是能在危機中找到研究的價值。
玄塵子麵色凝重地望向石窟深處那望不到儘頭的青銅盅陣列,沉聲道:“一隻情絲蠱已然如此凶險,這萬千蠱盅之中,還不知封印著何等可怕的物事。此地不宜久留,需得儘快找到出路,或是……聖壇的真正入口。”
他手中的巫蠱令,此刻傳遞出的牽引力,依舊固執地指向陣列的更深處,彷彿在那無儘蠱盅的儘頭,藏著一切的答案。
短暫的休整後,眾人壓下心中的波瀾,再次打起精神。他們繞過那隻安靜下來的情絲蠱盅,更加謹慎地在這片沉睡的“蠱盅之海”中穿行。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誰也不知道,下一次破裂的,會是哪一隻盅,又會釋放出怎樣詭譎莫測的蠱毒。
情絲惑心,初現崢嶸。而這,僅僅隻是踏入巫蠱聖壇外圍的第一道開胃小菜。真正的考驗,還在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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