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風吹過荒草,帶著泥土和血腥氣,卻吹不散瀰漫在四人心頭的沉重與悲愴。玄塵子燃燒生命斷後的身影,如同烙印,灼燒著每個人的靈魂。
蕭斷嶽一拳狠狠砸在地上,泥土飛濺,他胸口劇烈起伏,包紮好的傷口再次滲出暗紅,他卻渾然不覺,隻有喉嚨裡發出壓抑如受傷野獸般的低吼。雲夢謠蜷縮著身體,將臉埋在膝蓋裡,肩膀微微聳動。陸知簡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眼鏡歪斜,喃喃道:“天師他……都是為了我們……”金萬貫更是麵如死灰,嘴裡反覆唸叨著“完了,全完了”。
丁逍遙緩緩坐起身,抹去嘴角混合著泥土的血沫。他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將那本無字手劄從懷中取出。方纔那一絲微弱的溫熱感並非錯覺,此刻手劄依舊冰冷,但他能感覺到,其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因為外界強烈的情緒刺激和他自身決絕的意誌,而被觸動了一絲。
他嘗試著再次將精神力探入,這一次,不再是漫無目的的探索,而是帶著一股不屈的執念,一股要為同伴搏出生天的強烈意願!
嗡……
手劄輕微一震!雖然依舊冇有文字顯現,但丁逍遙的“眼前”,彷彿出現了一幅極其模糊、斷斷續續的能量流轉圖!那圖紋複雜無比,充滿了古老蠻荒的氣息,核心似乎指向某種……引動和承載天地煞氣的方法?但圖紋殘缺不全,關鍵處一片模糊,強行觀摩,反而讓他頭腦一陣刺痛,精神力迅速消耗。
他立刻切斷了聯絡,臉色更加蒼白,但眼中卻閃過一絲異彩。這手劄,果然不簡單!守拙給予此物,絕非無的放矢。隻是現在,他還無法解讀,更無力運用。
“此地不宜久留,追兵可能隨時會到。”丁逍遙收起手劄,聲音沙啞卻堅定,“我們必須儘快離開,找個安全的地方從長計議。”
他的話將眾人從悲傷中暫時拉回現實。蕭斷嶽掙紮著站起,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媽的,這仇,老子記下了!”雲夢謠也擦乾眼淚,默默扶起虛弱的陸知簡。金萬貫看著西方那黑黢黢的、彷彿巨獸匍匐的山巒輪廓,臉上閃過一絲畏懼,但最終還是咬咬牙跟上。
憑藉著陸知簡對地圖的記憶和丁逍遙【陣眼】對氣機的微弱感應,他們避開官道,專走荒僻小徑,向著西方崑崙山脈的方向跋涉。一路上,眾人沉默寡言,氣氛壓抑。傷痛、疲憊、失去同伴的悲痛,如同跗骨之蛆,折磨著每一個人。
天色微明時,他們終於在一條荒涼的山穀中,找到了一處廢棄的村落。村落依山而建,大多已是斷壁殘垣,長滿了荒草和苔蘚,隻有幾間相對完好的土坯房還倔強地立著,透著一種死寂的氣息。
“就在這裡暫時歇腳吧。”丁逍遙觀察了一下四周環境,此地地勢隱蔽,易守難攻,是個理想的藏身之所。
他們選擇了一間看起來最堅固、視野也相對開闊的土房。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濃鬱的塵土和黴味撲麵而來。屋內空蕩蕩,隻有一些破爛的傢俱碎片和厚厚的積塵。
簡單清理出一塊地方,眾人再也支撐不住,或坐或躺,抓緊時間恢複。丁逍遙負責警戒,他靠在門邊,破損的破煞刃橫在膝上,耳朵捕捉著外麵的一切動靜。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陽光透過破敗的窗欞,在佈滿灰塵的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斑。
突然,一陣極其細微、若有若無的樂聲,順著山穀的風,飄飄忽忽地傳入了丁逍遙的耳中。
那樂聲古怪異常,非絲非竹,更像是某種骨質或石質樂器吹奏而出,調子尖銳而詭異,時斷時續,彷彿冤魂的哭泣,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誘惑力。
丁逍遙瞬間警醒,【陣眼】靈覺提升到極致。他示意眾人噤聲。
樂聲越來越清晰,似乎正朝著村落的方向而來。不僅如此,還夾雜著一種奇怪的、如同許多人踮著腳尖走路的“沙沙”聲,以及……一種低低的、彷彿無數人同時在竊竊私語般的嗡鳴。
蕭斷嶽也聽到了動靜,抓起身邊一根粗木棍,眼神凶狠地盯向門外。雲夢謠臉色發白,她從那樂聲中感受到的不是藝術,而是一種混亂、扭曲的精神波動。陸知簡和金萬貫更是緊張得大氣不敢出。
丁逍遙悄悄挪到窗邊,透過縫隙向外望去。
隻見村落中央那片荒廢的打穀場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行“人”!
他們穿著色彩鮮豔、但樣式極其古老的戲服,臉上塗抹著濃重而怪異的油彩,表情僵硬,眼神空洞。他們排著歪歪扭扭的隊伍,動作僵硬如同提線木偶,正隨著那詭異的樂聲,跳著一種姿態古怪、充滿祭祀意味的舞蹈。
而在隊伍的最前方,一個身材矮小、穿著八卦道袍、手持一柄白骨拂塵的“人”,正一邊吹奏著一個由人類顱骨製成的骨塤,一邊引領著舞蹈。他的臉隱藏在寬大的道冠陰影下,看不清麵容,隻能感受到一股陰冷邪異的氣息。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這些“舞者”的周圍,村落那些殘破的房屋陰影裡,不知何時,冒出了一個個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影”!它們彷彿被這樂聲和舞蹈吸引而來,靜靜地“看”著,空氣中瀰漫的怨氣與死氣驟然濃烈了數倍!
“是‘傀戲’!”陸知簡壓低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一種早已失傳的、用以溝通幽冥、操縱亡魂的邪門巫術!這些跳舞的……恐怕不是活人!是屍傀!那個吹塤的,是操傀師!”
他話音剛落,場中的異變再起!
那吹塤的操傀師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存在,骨塤發出的樂聲陡然一轉,變得更加尖銳急促!那些跳舞的屍傀齊刷刷地停下了動作,僵硬地轉過頭,無數道空洞死寂的目光,瞬間穿透破敗的土牆,牢牢鎖定在了丁逍遙他們藏身的房屋!
與此同時,周圍陰影中那些模糊的“人影”也開始躁動起來,發出無聲的嘶嚎,濃鬱的怨氣如同潮水般向土屋湧來!
“被髮現了!”蕭斷嶽低吼。
丁逍遙眼神冰冷,他知道,這絕非巧合。這群詭異的“傀戲”班子,恐怕也是衝著他們來的!是九淵會?還是觀星閣另一派的手段?亦或是……這荒山野嶺中,本就存在的邪祟?
來不及細想,那吹塤的操傀師,將白骨拂塵向前一揮!
所有的屍傀,以及那些被吸引而來的怨魂,如同得到了指令,發出各種非人的嚎叫與嘶鳴,如同潮水般,向著土屋瘋狂撲來!
陰風怒號,邪氣沖天!
剛剛擺脫追兵,又陷入這更加詭異莫測的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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