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礎重構程式”的運行,無聲卻高效。
如同有一隻無形的、精準無比的巨手,撫平了褶皺,修複了裂痕,將打翻的顏料盤重新歸位。狂舞的經筒恢複了緩慢而規律的旋轉,其上的人臉表情不再猙獰扭曲,大多歸於平寂,甚至帶著一絲被“規整”後的麻木。破碎的記憶碎片被梳理、歸類,如同圖書館中被放回原位的書籍,沉浮於變得“清澈”了許多的混沌微光之中。連空間本身都穩定下來,不再有那種隨時會崩塌的脆弱感。
一切,都回到了他們初入此地時的“秩序”狀態,甚至更加“完美”。
然而,這種“秩序”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冰冷。它抹去了一切混亂,也抹去了一切生機與意外,隻剩下一種機械的、永恒不變的運轉。彷彿這片記憶的淵藪,真的隻是一座龐大無比的、按固定程式運行的……工坊。
懸浮於空中的“天工”,在做完這一切後,周身那令人心季的威嚴氣息開始如同潮水般退去。他(或者說,寄宿於公輸銘體內的那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屬於少年的手掌,眼神中那俯瞰眾生的漠然微微波動了一下,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疲憊?或者說是……不適應?
“載體負荷……接近臨界。能量儲備……不足百分之五。”他喃喃自語,聲音恢複了部分公輸銘原有的音色,但依舊冰冷,“維持基礎意識投影……消耗過大。需……沉眠……”
他冇有再看下方如同螻蟻般的丁逍遙等人,彷彿他們的存在與否,與這工坊的運轉毫無關係。他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透明,最終如同消散的輕煙,重新彙入下方公輸銘的身體之中。
公輸銘身體輕輕一震,臉上那冰冷的線條軟化下來,恢複了昏迷中的平靜,隻是眉宇間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
威壓散去,空間死寂。
丁逍遙、羅青衣、玄塵子三人,直到此刻,纔敢稍稍放鬆那緊繃到幾乎斷裂的神經。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席捲而來,混合著對那天工存在的無儘恐懼與迷茫。
“結……結束了?”丁逍遙聲音乾澀,他撐著幾乎虛脫的身體,看向陸知簡墜落的方向。那具肉身靜靜地躺在不遠處,一動不動。
羅青衣第一時間衝了過去,手指搭在陸知簡脖頸間,片刻後,微微鬆了口氣:“還活著!魂魄似乎……回來了?但非常虛弱,如同大病初癒。”她仔細檢查,發現陸知簡體內那古儒的印記已徹底消失,隻是識海受損嚴重,需要長時間調養。
玄塵子也探查了公輸銘的情況,眉頭緊鎖:“銘小子體內那……‘天工’意識也沉寂了,但其殘留的印記比古儒更深,幾乎與他的魂魄交織在一起,福禍難料啊。”
丁逍遙走到雲夢謠身邊,看著她依舊昏迷卻相對平穩的睡顏,心中百感交集。若非她最後那聲靈魂尖嘯引動了變故,若非公輸銘體內那天工意識意外甦醒……他們早已全軍覆冇。
可是,趕走了豺狼,卻引出了更可怕的存在。這天工視他們如無物,隨手便能修複這恐怖的記憶深淵,其來曆和目的,細思極恐。
“此地……我們還能出去嗎?”羅青衣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雖然暫時安全,但這片被“修複”後的工坊,依舊是無邊無際的牢籠。
丁逍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再次嘗試感應。血脈之力依舊晦澀,但或許是因為空間被“修複”變得穩定,他的感知似乎清晰了一絲。他閉上眼,努力捕捉著任何可能的方向。
“之前那種‘流向’……完全消失了。”他沉聲道,“但是……我好像能感覺到一點……‘不同’。”
“不同?”玄塵子看向他。
“嗯。”丁逍遙指向一個方向,那裡與其他地方一樣,是緩慢旋轉的經筒和沉浮的記憶碎片,看不出任何異常。“那裡的‘規則’……似乎有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協調?就像……就像一件完美藝術品上,有一個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細微劃痕。”
這感覺玄之又玄,若非他身為“陣眼”,對空間的“真實”與“穩定”有著超乎常人的感應,絕難察覺。
“不協調……”玄塵子若有所思,“莫非是剛纔那場大戰,或者那天工‘修複’時,留下的某種……破綻?或通道?”
這是目前唯一的線索。
冇有猶豫,三人再次行動起來。羅青衣背起雲夢謠,玄塵子一手扶著公輸銘,一手攙起虛弱昏迷的陸知簡,丁逍遙在前引路,朝著那感應中“不協調”的方向艱難行去。
行走在這片被“修複”後的空間,感受格外奇特。一切都井然有序,卻死氣沉沉。那些經筒上的人臉,偶爾會轉動眼珠,漠然地看著他們走過,不再有攻擊性,卻也冇有任何情感波動,如同陳列館裡的標本。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變化。
那裡的混沌微光,顏色似乎比其他地方更深沉一些,微微泛著暗藍色。經筒的旋轉速度也略慢一籌,其上的人臉表情,竟依稀能看到一絲殘存的、未被完全抹平的痛苦或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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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那片區域的中心,懸浮著一個東西。
那並非經筒,而是一個殘破的、隻有巴掌大小的、非金非木的梭形物體。它表麵佈滿了蝕刻的痕跡,中心鑲嵌著一顆米粒大小、暗澹無光的晶體。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裡,緩緩自轉,與周圍完美的“秩序”格格不入,散發著一種古老的、破損的、卻頑強存在著的氣息。
丁逍遙血脈中的共鳴感,正是來源於此!
“這是……”玄塵子眼神一凝,“像是某種……鑰匙?或者……信標?”
羅青衣仔細觀察著那梭形物體周圍的空間,低聲道:“這裡的空間結構似乎更‘薄’,能量流動也繞過它,它像個……被遺忘的角落。”
丁逍遙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去觸碰那梭形物體。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接觸的瞬間,那梭形物體猛地一震!中心那顆暗澹的晶體,驟然爆發出一團微弱卻穩定的藍色光芒!
光芒並不刺眼,卻彷彿擁有某種穿透力,直接映照在眾人的意識之中。與此同時,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帶著急切與指引意味的意念,如同涓涓細流,湧入丁逍遙的腦海,並通過他那殘存的精神連接,隱約傳遞給了玄塵子和羅青衣。
那意念並非語言,而是一副簡略的、不斷重複的“路徑圖”!路徑的儘頭,指向一個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如同漩渦般的“出口”意象!
並且,在這股意念中,他們還感受到了另外幾股微弱的、熟悉的生命波動——屬於金萬貫、蕭斷嶽、林聞樞的波動!雖然遙遠而模糊,但確實存在!他們似乎也被困在不同的“記憶褶皺”中,而這梭形物體發出的指引,似乎也能為他們指明方向!
“是出路!還有他們!”丁逍遙激動得聲音發顫,“這東西……在幫我們!”
這殘破的梭形物體,如同這冰冷死寂的工坊中,唯一一點溫暖的、不屬於“天工”秩序的“微光”!
它是什麼?為何會在此地?又為何要幫助它們?
此刻無人能解答。但這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走!”玄塵子當機立斷,“按它指引的方向!”
藍色光芒穩定地閃爍著,那幅路徑圖清晰地烙印在眾人心中。他們不再猶豫,跟隨著這淵底唯一的微光指引,朝著那代表著“出口”的白光漩渦,邁開了腳步。
身後,是那座被“修複”得完美無瑕、卻令人不寒而栗的記憶工坊。前方,是未知的出口與失散同伴渺茫的生機。
淵底微光,絕處逢生。但這縷微光,能否真正引領他們逃離這“千麵轉經墳”,重見天日?而那個沉睡在公輸銘體內的“天工”,又是否會允許他們這些“冗餘”的存在,離開他的“工坊”?
新的希望與未知的危機,同時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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