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古戰場的邊界,彷彿穿過了一層粘稠冰冷的水膜。身後那金戈鐵馬、煞氣沖天的景象驟然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喧囂與……浮華。
四人(及兩位昏迷者)愕然發現,他們竟置身於一場盛大而詭異的宴會之中。
眼前是一座燈火通明的巍峨宮殿,雕梁畫棟,極儘奢華。無數身穿繁複古裝、麵容模糊的賓客虛影穿梭其間,觥籌交錯,絲竹管絃之聲靡靡入耳,混合著美酒佳肴的香氣與男女調笑的喧嘩,構成一幅活色生香的夜宴圖。
與之前古戰場的死寂慘烈截然不同,這裡充滿了“生”的**與喧囂。然而,這種“生”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虛假和空洞。那些賓客的臉龐如同覆蓋著一層薄紗,看不清真切五官,隻能感受到他們臉上程式化的笑容,以及那笑容背後深不見底的麻木與貪婪。他們的動作流暢卻毫無生氣,如同被絲線操控的木偶,重複著舉杯、咀嚼、談笑的動作。
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酒氣、脂粉香,還有一種……甜膩到發腐的,類似熟透果實即將腐爛前散發出的氣息。
“這是……另一個記憶場景?”羅青衣蹙眉,警惕地環顧四周。她注意到,那些穿梭的賓客虛影對他們這幾個“不速之客”視若無睹,彷彿他們隻是透明的存在。
“比古戰場更……詭異。”丁逍遙喘息著,他的血脈感應在這裡受到了極大的乾擾。這片場景的能量場並非狂暴,而是如同粘稠的蜜糖,溫柔地包裹、滲透,試圖瓦解他們的意誌,讓他們沉溺其中。“小心,這裡的意念帶著強烈的……誘惑和同化性。”
玄塵子麵色凝重,他放下公輸銘,拂塵輕掃,感應著周圍無形的氣流。“酒色財氣,人之大欲。此地……乃**之沼。沉溺其中,恐永世不得超脫,化作這宴席上一道無知無覺的‘菜肴’。”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一個端著金盤、盛滿晶瑩葡萄的侍女虛影,臉上掛著完美的微笑,嫋嫋婷婷地走到丁逍遙麵前,將金盤遞向他。那葡萄飽滿欲滴,散發著誘人的光澤和香氣,彷彿在無聲地邀請他品嚐。
丁逍遙下意識地後退半步,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劇痛讓他保持清醒。他清楚地知道,這絕非真實的食物,而是由某種“享樂”、“滿足”的**記憶凝聚而成,一旦“吃”下,後果不堪設想。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能像他這般警惕。
一直被玄塵子扛著,處於半混沌狀態的公輸銘,在聞到那濃鬱的酒香和食物香氣後,喉嚨裡發出了無意識的吞嚥聲。他緩緩睜開眼,眼神迷離地看向那喧鬨的宴席,看向那些虛幻的美酒佳肴,臉上露出了孩童般純粹的渴望。
“餓……好吃……”他喃喃著,掙紮著想要從玄塵子身邊爬過去。
“銘小子!醒醒!”玄塵子低喝,一道清心咒打入其眉心。
公輸銘身體一顫,眼中恢複了一絲清明,但那份渴望並未完全消退,他痛苦地蜷縮起來,雙手抱著頭:“可是……真的好香……好像……吃過……”
羅青衣背上的雲夢謠,在昏迷中也微微蹙起了眉頭,似乎被這喧囂浮華的環境所擾,不安地動了動。
“必須儘快離開這裡!”丁逍遙感到一陣陣眩暈,那無處不在的誘惑意念如同溫水煮青蛙,正在一點點消磨他的抵抗力。他甚至看到不遠處,金萬貫的虛影正摟著兩個美女虛影,笑得滿臉紅光,大把地拋灑著金色的錢幣——那顯然是他內心貪慾在此地的投射顯化!
他強行集中精神,試圖尋找這片宴飲場景的邊界或薄弱點。然而,目光所及,儘是無窮無儘的歡宴,宮殿的廊柱延伸至視線儘頭,彷彿冇有出口。
就在這時,一陣更加激昂、充滿異域風情的樂聲響起。宴會中央的舞池中,升起了一糰粉紅色的迷霧,迷霧中,數個身姿曼妙、僅著輕紗的舞姬虛影開始翩翩起舞。她們的舞姿極儘誘惑,眼波流轉間,散發出令人心旌搖曳的魅力。
這魅惑之力並非針對**,而是直接撩撥靈魂深處最原始的**。
蕭斷嶽的虛影出現在舞池邊緣,他雙目放光,呼吸粗重,似乎被那充滿力量與性感的舞蹈深深吸引,一步步朝著舞池中心走去。
而一直相對冷靜的羅青衣,也突然臉色微變。她看到一個角落裡,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聽診器的醫生虛影,正成功地救治了一個瀕死的病人,周圍響起了熱烈的掌聲和感激的目光。那是她內心深處對於“逆轉生死”、獲得認可的執念在此地的映照!那場景是如此真實,如此誘人,讓她幾乎要邁步走過去,重新體驗那種掌控生死的成就感。
“青衣!守住本心!”丁逍遙察覺到她的動搖,急忙喝道。
羅青衣猛地一驚,銀針刺入自己虎口,藉助疼痛強行拉回思緒,後背驚出一身冷汗。
這宴飲場景,太可怕了。它不靠暴力碾壓,而是挖掘每個人內心最脆弱、最渴望的部分,加以放大,讓你心甘情願地沉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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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下去不行!”玄塵子聲音低沉,他頭頂的太極虛影在這片**之沼中也顯得運轉晦澀,“我等心念愈動,此地束縛愈緊!需以極致靜製動,萬念俱灰,方可破此迷障!”
可說得容易,在這無孔不入的誘惑下,如何能做到“萬念俱灰”?
丁逍遙焦急地四顧,目光最終落在了依舊昏迷,但眉宇間凝聚著純淨悲傷的雲夢謠身上。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夢謠……她的能力是溝通與安撫……或許,她能與這片‘**’本身溝通?”這個想法極其大膽,甚至荒謬。與**溝通?無異於與虎謀皮!
但眼下,似乎冇有更好的辦法了。
“青衣,喚醒夢謠!小心些!”丁逍遙決然道。
羅青衣猶豫了一下,但看到丁逍遙堅定的眼神,以及周圍越來越令人窒息的誘惑氛圍,她一咬牙,取出兩枚細細的銀針,輕輕刺入雲夢謠耳後某處穴位。
雲夢謠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神初時有些迷茫,但很快就被眼前這極致的浮華與喧囂所吸引。然而,與其他人不同,她眼中冇有渴望,冇有沉迷,隻有一種更深沉的……悲憫。
“它們……在笑,但是……好空洞……”她輕聲說,聲音虛弱卻清晰,“它們在害怕……害怕安靜,害怕……被忘記……”
她掙紮著從羅青衣背上下來,站在那片奢靡的宴會中央,與周圍那些歡笑的虛影格格不入。她閉上了眼睛,雙手輕輕交疊在胸前,彷彿在感受著什麼。
漸漸地,一股微弱卻無比純粹的瑩白光芒,再次從她體內散發出來。這一次,光芒不再試圖引導或安撫,而是如同水波般,溫柔地向著整個宴飲場景擴散開去。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那瑩白光芒所過之處,喧囂的絲竹聲彷彿被調低了音量,賓客們程式化的笑容出現了一絲裂痕,露出了底下隱藏的疲憊與空虛。舞姬誘惑的舞姿變得有些僵硬,美食的香氣似乎也變得寡淡。
雲夢謠,正在用她純淨的靈魂之力,並非對抗,而是“映照”出這片**場景本質上的——虛無與空洞!
她如同在一麵沾滿汙垢的鏡子上,擦拭出了一小塊清晰的區域,映照出了真實。
“就是現在!”丁逍遙福至心靈,猛地將全部殘存的“陣眼”之力,不是用於防禦,而是用於“放大”雲夢謠映照出的那片“真實”!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雲夢謠為中心擴散開來!
刹那間,所有人體會到了一種極致的反差!一邊是雲夢謠映照出的、萬物皆空的本質;另一邊是宴飲場景極力維持的、浮華喧囂的表象。
這種強烈的反差,如同冰火交加,瞬間動搖了這片記憶場景的根基!
“卡……卡察……”
眾人彷彿聽到了一聲玻璃碎裂的輕響。
眼前的宮殿、賓客、美食、舞姬……所有的一切,都開始變得扭曲、透明,如同陽光下消融的冰雪!那些歡笑的虛影臉上露出了驚恐的神色,它們掙紮著,想要維持原狀,卻無法阻止自身的潰散。
最終,在一聲無聲的哀鳴中,整個宴飲場景徹底崩塌、消散,還原成了最初那片混沌的微光和無數漂浮的、失去了“場景”支撐的記憶碎片。
四人重新站在了空曠的混沌之中,彷彿剛纔那場極致的浮華隻是一場幻夢。
雲夢謠力竭,再次軟倒,被羅青衣扶住。
眾人心有餘季,相顧無言。
他們闖過了**的陷阱,但代價是雲夢謠再次昏迷,以及每個人內心被勾起的、難以平複的波瀾。
宴飲迷心,終見其空。但這記憶的深淵,還有多少這樣的“場景”在等待著他們?而他們逐漸消耗的力量與意誌,又能支撐他們走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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