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輸銘軟倒在蕭斷嶽臂彎裡,呼吸微弱,額頭上佈滿冷汗,彷彿剛經曆了一場耗儘心神的大病。他眼中屬於“鬼工童子”的靈光暗澹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驚魂未定的餘季,以及一絲難以磨滅的、屬於那古老意識的漠然殘留。
“銘小子,感覺如何?”玄塵子蹲下身,手指搭在公輸銘腕脈上,眉頭緊鎖。他感受到公輸銘的魂魄如同被狂風蹂躪過的燭火,雖未熄滅,卻搖曳不定,更麻煩的是,其神魂深處似乎沾染上了一絲不屬於他的、冰冷枯寂的氣息。
“我……我好像做了個很長的夢……”公輸銘聲音沙啞,帶著哭腔,“夢裡我是個老頭,看了好多書,懂了好多道理,但……但一點都不開心,隻覺得……空蕩蕩的,什麼都無所謂……”他用力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那種令人恐懼的漠然感,“那是誰?他還在我腦子裡嗎?”
羅青衣迅速取出幾枚安神定魄的銀針,刺入公輸銘頭頂幾處大穴,沉聲道:“彆抗拒,放鬆。那東西暫時被我們逼出去了,但它留下的‘印記’還在,會影響你的心性。”她看向玄塵子,搖了搖頭,意思是情況不容樂觀。
丁逍遙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因過度催動血脈之力而帶來的陣陣虛弱感。他作為“陣眼”,能清晰地感覺到,公輸銘與團隊精神連接的那根“線”變得異常纖細和晦暗,彷彿隨時會斷裂。更讓他心悸的是,經過剛纔那場驚心動魄的對抗,這片“經筒之海”似乎被徹底啟用了。
之前還隻是被動散發記憶碎片的經筒,此刻彷彿擁有了某種集體意識。它們旋轉的速度明顯加快,億萬張人臉上變幻的表情更加劇烈,那低沉的嗡鳴聲也變得更加密集、更具穿透力,如同無數細小的鑽頭,持續不斷地鑽鑿著每個人的精神壁壘。
“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片區域!”丁逍遙語氣急促,“它們……好像‘醒’了!”
他的預感很快得到了應驗。
眾人不敢耽擱,由蕭斷嶽揹著尚未完全恢複的公輸銘,玄塵子和丁逍遙在前開路,羅青衣和陸知簡護住兩翼,金萬貫和林聞樞斷後,雲夢謠被保護在中間,朝著一個方向快速移動。
然而,行走變得前所未有的艱難。不僅僅是那些主動侵襲的記憶碎片更加洶湧,更可怕的是,周圍的環境開始發生變化。
那些原本隻是緩緩旋轉的經筒,開始出現不規則的位移、碰撞!有的經筒猛地加速,帶著殘影從他們身邊掠過,捲起混亂的精神亂流;有的則突然停止,其上的人臉凝固成極度痛苦或狂喜的表情,散發出強烈的情緒輻射,乾擾心神;甚至有幾個經筒猛地炸開,化作漫天飛舞的、由記憶碎片構成的光點,如同蝗蟲般撲向眾人!
“小心!避開那些光點!”陸知簡大聲警告,他親眼看到幾個光點冇入旁邊一個靜止經筒的表麵,那張人臉瞬間扭曲,變成了一個全新的、混合了多種特征的怪異麵孔。
這哪裡還是什麼“海洋”,分明是一座暴動的、充滿惡意的記憶迷宮!
金萬貫一邊手忙腳亂地躲避著橫衝直撞的經筒和飛舞的光點,一邊哭嚎:“完了完了!這下虧到姥姥家了!早知道這鬼地方連錢都不認,打死我也不來啊!”他內心的恐懼和貪念,在這種高壓環境下被無限放大。
突然,一個散發著濃烈銅臭氣和貪婪執唸的鎏金經筒,彷彿嗅到了獵物般,猛地脫離原本的軌跡,朝著金萬貫直衝而來!其上那張肥頭大耳、眼放精光的商人臉孔,幾乎要貼到金萬貫臉上!
“你的!都是我的!”一個尖利的聲音直接在金萬貫腦海中響起,充滿了佔有慾。
金萬貫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地就要去摸懷裡的金算盤,嘴裡胡亂喊著:“彆過來!我的錢!我的寶貝!”
“萬貫!守住心神!”丁逍遙厲喝,試圖用精神連接將他拉回來。
但已經晚了半步。那鎏金經筒並未直接撞擊金萬貫,而是繞著他急速旋轉,散發出更加濃鬱的、針對性的誘惑意念。金萬貫的眼神瞬間變得迷茫而貪婪,他彷彿看到了堆積如山的金銀珠寶,看到了無數人對他頂禮膜拜,看到了自己成為世界首富的場景……
他臉上露出了癡迷的笑容,口水幾乎都要流出來,腳步不由自主地朝著那個經筒偏離,嘴裡喃喃道:“發財了……這次真的發財了……”
“不好!他被
targeted
了!”林聞樞急道,他試圖用資訊流乾擾那個經筒,卻發現對方的“頻率”與金萬貫的貪念高度同步,幾乎融為一體,難以撼動。
蕭斷嶽怒吼一聲,就想衝過去把金萬貫強行拽回來,但他揹著公輸銘,動作受限,而且周圍還有其他經筒在虎視眈眈。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雲夢謠再次做出了反應。她似乎對那種純粹的、強烈的負麵情緒格外敏感。她看向金萬貫的方向,清澈的眼眸中倒映出那扭曲的貪婪,她輕輕蹙眉,冇有吟唱,隻是發出了一聲極輕、卻彷彿能滌盪靈魂的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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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這聲歎息如同清泉流過焦土。那圍繞著金萬貫的濃鬱貪念氣場微微一滯,金萬貫眼中短暫的恢複了一絲清明,看到了近在遲尺那張詭異的商人臉孔,嚇得怪叫一聲,連滾爬爬地縮回了隊伍中間,心有餘季地大口喘息,再也不敢胡思亂想。
然而,雲夢謠的這一舉動,似乎也消耗了她不少精力,她的臉色更加蒼白,身形晃了晃,被羅青衣一把扶住。
“夢謠,彆再輕易動用你的能力。”羅青衣語氣嚴肅,“你的靈魂狀態很不穩定。”
危機暫時化解,但團隊的士氣已經跌落穀底。公輸銘神魂受創,金萬貫險些迷失,雲夢謠狀態堪憂,其他人也都身心俱疲。在這暴動的經筒之海中,他們就像狂風巨浪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傾覆。
“這樣下去不行!”陸知簡一邊躲避著攻擊,一邊大腦飛速運轉,“這些經筒的攻擊並非完全隨機!它們似乎會優先鎖定我們內心最脆弱、執念最深的部分!公輸銘的好奇,金萬貫的貪財……我們必須比之前更加剋製自己的念頭!”
“剋製?說的輕巧!”金萬貫帶著哭音反駁,“這鬼地方好像能放大你心裡所有的念頭!我……我控製不住啊!”
玄塵子麵色凝重到了極點,他拂塵連掃,擊潰幾道襲來的混亂意念,沉聲道:“知簡說的冇錯。此地已非單純記憶彙聚之所,更像是一個巨大的、活的‘煉心大陣’。心魔愈盛,則攻擊愈烈。逍遙,你的‘陣眼’還能支撐多久?”
丁逍遙感受著那越來越沉重的壓力,以及團隊成員們如同風中殘燭般明滅不定的精神光點,咬牙道:“很勉強……但我必須撐住!”他知道,一旦自己這個“錨點”失守,團隊將在瞬間分崩離析,被這片記憶的狂潮徹底吞噬。
他強行提振精神,血脈中那股源於“守藏人”的力量再次被壓榨出來,一股微弱卻堅定的“真實”波動以他為中心擴散,如同在混沌狂亂的風暴中,撐開了一小片相對穩定的區域。
“跟我走!不要停!不要想!”丁逍遙低吼著,帶領著這支傷痕累累、內心充滿恐懼的隊伍,在億萬瘋狂旋轉的經筒與漫天飛舞的記憶碎片中,艱難地跋涉。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不僅要躲避物理層麵的碰撞,更要抵禦無孔不入的精神侵襲。裂痕,已經不僅僅出現在公輸銘的神魂上,更出現在每個人的心裡。誰也不知道,下一個被自身心魔引動經筒攻擊的,會是誰。而他們又能在這片愈發狂暴的“裂魂之地”,支撐多久?
前方的混沌微光依舊無邊無際,彷彿永無儘頭。絕望的情緒,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纏繞上每個人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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