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色巨碑如同亙古存在的守護者,投下的陰影將圓形空地切割成明暗交錯的領域。中央那片氤氳著白氣的液態鏡麵,無聲地波動著,倒映著上方變幻的天空與巨碑冰冷的色澤,也倒映著圍攏在邊緣的、一張張驚疑不定的麵孔。
空氣在這裡彷彿凝固了,連風聲都徹底消失,隻剩下眾人自己心臟擂鼓般的跳動聲,在死寂中顯得格外突兀。那液態鏡麵散發出的並非寒意,也非熱量,而是一種……虛無的吸力,彷彿能吞噬光線、聲音,乃至靈魂。
丁逍遙抬起的腳,懸停在鏡麵之上,距離那流動的、金屬般的表麵僅一寸之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那隻沾滿泥雪、傷痕累累的靴底上。
“逍遙,當心!”羅青衣忍不住出聲提醒,她腰間的傷口在這詭異的平靜下隱隱作痛,那是身體對未知危險的本能預警。
玄塵子拂塵緊握,周身氣息凝聚到了極點:“此界門虛實難測,氣機混沌未明,一步踏出,恐再難回頭!”
丁逍遙冇有回頭,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鏡麵上自己那扭曲模糊的倒影。腦海中,源自祖庭的召喚非但冇有因抵達終點而平息,反而變得前所未有的強烈和急切,如同洪鐘大呂在靈魂深處震響,催促著他跨出這最後一步。
冇有時間猶豫了。
他眼神一凜,懸停的腳猛地向下踏去!
冇有預想中的落水聲,也冇有踩踏實物的觸感。就在靴底接觸鏡麵的瞬間,那液態金屬般的平麵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驟然盪漾開一圈圈柔和的、卻蘊含著龐大能量的漣漪!
緊接著,一股無法抗拒的、溫和卻浩瀚無比的力量,瞬間包裹住了丁逍遙的全身!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彷彿在刹那間失去了所有的重量,被一股暖流托舉、拉扯,向著鏡麵深處“融”了進去!視線中的景象開始飛速扭曲、旋轉,三色巨碑、同伴們驚駭的麵容、以及整個石碑林,都如同被打碎的鏡中花、水中月,變得支離破碎,最終被一片純粹、溫暖、無邊無際的白光所取代!
“隊長!”
“逍遙!”
岸上的眾人隻看到丁逍遙的身影在接觸到鏡麵的瞬間,就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詭異地“消失”了!那鏡麵在吞噬他之後,漣漪迅速平複,恢複了之前波瀾不驚的狀態,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他……他進去了?”金萬貫聲音發顫,指著那恢複平靜的鏡麵,臉上毫無血色。
蕭斷嶽怒吼一聲,想也不想就要跟著衝進去,卻被玄塵子死死攔住!
“彆衝動!情況不明,貿然進入恐有莫測之險!”
就在眾人因丁逍遙的消失而陷入慌亂與爭執之際,那鏡麵再次發生了變化!原本平靜的液麪開始發出低沉的、如同遠古鯨歌般的嗡鳴,表麵的白光逐漸變得濃鬱,並且開始緩緩旋轉,形成了一個漩渦!漩渦中心,散發出更加清晰的、屬於薩滿祖庭的召喚意念,同時,一股無形的力量開始拉扯著岸上的每一個人!
“它……它在主動拉我們進去!”雲夢謠感受著那股無法抗拒的牽引力,臉色蒼白地說道。
“怎麼辦?進不進?”公輸銘看向玄塵子,此刻,這位老道成了隊伍的主心骨。
玄塵子看著那旋轉的白色漩渦,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既熟悉又陌生的磅礴力量,又看了看身邊驚慌失措卻又隱含期待的同伴,最終一咬牙:“機緣已至,避無可避!所有人抓緊彼此,切勿分散!走!”
他率先邁步,主動踏向了漩渦!蕭斷嶽、羅青衣護著陸知簡緊隨其後,公輸銘拉著金萬貫,林聞樞拽著那遺民少年,雲夢謠走在最後,一行人如同被無形的繩索串聯,義無反顧地投入了那旋轉的白色光芒之中!
同樣的失重感,同樣的溫暖包裹,同樣的景象破碎與白光充斥……
當那刺目的白光漸漸消退,感官重新迴歸身體時,眾人發現自己已然身處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之中。
這裡並非想象中的神殿或洞穴,而是一片……無法用言語準確描述的奇異空間。
腳下是堅實而溫暖、散發著微光的乳白色“地麵”,彷彿是由某種溫玉鋪就。抬頭望去,冇有天空,也冇有屋頂,隻有一片深邃的、如同綴滿星辰的夜空般的穹頂,那些“星辰”並非靜止,而是在緩緩流轉,散發出柔和的光輝,照亮了整個空間。
空間的規模宏大得超乎想象,一眼望不到儘頭。遠處,隱約可見一些巨大得如同山巒般的陰影,似乎是某種建築的輪廓,但又與任何已知的建築風格迥異,線條流暢而詭異,彷彿天然形成,又蘊含著極致的幾何美感。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清新而充滿生機的氣息,帶著雨後森林的濕潤和某種奇異的、類似於檀香卻又更加空靈的味道。呼吸之間,隻覺得連日來的疲憊和傷痛都在緩緩消散,精神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寧靜。
然而,最讓人震撼的,並非這空間的宏偉與祥和,而是充斥在每一寸空氣中的、那股龐大到無法形容的“意識”!
這意識並非蠱母那般冰冷統一,也非石碑林中那般雜亂狂躁。它浩瀚、古老、溫和,如同一位沉睡的造物主,其無意識的呼吸便構成了這片天地的法則。它無處不在,又無形無質,隻是靜靜地存在著,包容著一切。
“這裡……就是薩滿祖庭?”陸知簡喃喃自語,他試圖觀察周圍的環境,卻發現自己的知識體係在這裡完全失去了作用。
“我們……這是在哪裡?地底?還是……另一個世界?”金萬貫看著頭頂流轉的“星辰”,胖臉上寫滿了茫然與敬畏。
就在這時,那股浩瀚的意識微微波動了一下。緊接著,在眾人前方不遠處,那乳白色的光潔地麵上,一點光芒憑空亮起,迅速拉伸、延展,勾勒出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那輪廓逐漸清晰,最終凝聚成……丁逍遙的模樣!
這個“丁逍遙”並非實體,而是由純粹的光芒構成,麵容平靜,眼神深邃,彷彿蘊含著無儘的智慧。他(它)看著剛剛進入這裡的眾人,緩緩抬起了手,指向空間的深處。
一個溫和而直接烙印在眾人意識深處的聲音響起,並非通過耳朵,而是直接與靈魂對話:
“歡迎……歸來……”
“試煉……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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