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道底部的空間裡,瀰漫著劫後餘生的壓抑寂靜。隻有粗重的喘息聲,和汗水滴落在岩石上細微的啪嗒聲。金萬貫癱坐在淤泥裡,肥胖的身體微微發抖,死死盯著自己被羅青衣用特製止血藥粉和蟬翼般輕薄膠布嚴密包裹的指尖,彷彿那裡麵藏著一頭隨時會破體而出的凶獸。
“我……我他孃的不是故意的……”他聲音發顫,帶著哭腔,“就劃了那麼一下……”
“閉嘴!”丁逍遙低喝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目光如刀,掃過驚魂未定的眾人,最後落在金萬貫身上,“從現在起,誰再出半點紕漏,彆怪我不講情麵。羅青衣,他的傷口……”
“暫時封住了,氣味應該不會外泄。”羅青衣語氣平靜,但眼底深處也藏著一絲凝重,“但血藤對血液的敏感程度超乎預估。這隻是表皮小傷,若再有人受傷見血,我的藥粉未必還能起作用。”
蕭斷嶽將盾牌頓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檢查著盾麵上幾道清晰的抽痕,沉聲道:“這東西力氣不小,抽打的力道足以裂石。而且,它們攻擊時有章法,不像普通植物,倒像是……一群被指揮著的毒蛇。”
“是共生,還是某種我們尚未理解的感知網絡?”陸知簡推了推眼鏡,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他翻看著筆記,試圖找到類似記載,“僰人崇拜自然之力,將如此凶物置於入口,絕非僅僅是為了守護。它們或許是這地下生態係統的一部分,甚至……是某種篩選機製。”
玄塵子一直凝視著那片恢複“平靜”的通道,手中拂塵無風自動。“藤蔓虯結之處,煞氣如網,生機與死氣循環不休。硬闖絕非良策,需另覓他途。”他抬手指向通道另一側,那裡是凹凸不平的濕滑岩壁,下方似乎有潺潺水聲傳來,“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聽那水聲,暗流方向與通道並行,或有一線生機。”
林聞樞立刻側耳傾聽,片刻後點頭確認:“冇錯,岩壁後麵有水聲,流量不大,但聽起來是活水。而且……那些啃噬聲,在水流方向似乎減弱了一些。”
公輸銘早已恢複了冷靜,他像隻壁虎一樣貼在岩壁上,用短柄地質錘輕輕敲擊,耳朵貼著岩石仔細分辨回聲。“岩壁這裡有縫隙,後麵是空的!土層很薄,但結構……有點怪,像是被什麼東西蛀空了。”
希望重新在眾人眼中點燃。有暗河,就意味著可能有其他路徑,或許能繞過這片死亡藤蔓區。
丁逍遙當機立斷:“挖!小心點,彆弄出太大動靜,也注意岩壁裡可能藏著的東西。”
工具很快被取出來,主要是工兵鏟和小型鑿錘。蕭斷嶽和丁逍遙負責主要挖掘,公輸銘則在旁指導,指出岩層最脆弱的地方。其他人負責警戒和傳遞工具。
泥土和鬆軟的岩屑被一點點清理出來,一股更明顯的水汽和土腥味混雜著淡淡黴味撲麵而來。挖掘過程異常小心,每一次下鏟都輕柔無比,生怕驚動了隔壁通道那些要命的祖宗。
隨著洞口擴大,後麵的情形逐漸顯露。那並非預想中的另一條通道,而是一個狹窄的、僅容一人匍匐通過的橫向裂縫,裂縫下方,是一條僅有半米多寬的地下暗河,河水漆黑如墨,在手電光照下泛著幽光,無聲無息地流淌著,不知通往何方。河水散發出的陰寒之氣,讓周圍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而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在裂縫口以及靠近水麵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地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暗紅色的苔蘚狀物質,與血藤的顏色極其相似,但質地更軟,如同吸飽了水的海綿。
“這……這又是什麼鬼東西?”金萬貫聲音發顫,不敢靠近。
羅青衣再次取出銀針試探,這次她更加謹慎。“不是血藤,是一種嗜濕的菌苔,本身無毒,但……”她用銀針挑起一小塊,仔細觀察其根部和下方濕潤的岩壁,“它們生長的地方,岩壁被分泌的酸性物質腐蝕得很厲害,結構很不穩定。而且,這菌苔下麵,好像有東西在動。”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話,那一小片被挑起的菌苔下方,幾條細長蒼白、如同線蟲般的生物猛地扭動了一下,迅速鑽回了菌苔深處。
雲夢謠蹲在河邊,伸出手指,並未接觸河水,隻是感受著那股濕寒,她閉上眼,眉頭微蹙:“水裡有很淡的……死氣,很多細小的生命在其中消亡。這條河,不簡單。”
前有未知的暗河與詭異菌苔,後有狂暴的血藤攔路。他們似乎陷入了兩難之境。
丁逍遙盯著那漆黑的河水,又回頭看了看那片寂靜卻充滿殺機的藤蔓通道,眼神閃爍。他彎腰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掂量了一下,然後示意眾人退後幾步,猛地將石頭投入暗河之中。
“噗通”一聲悶響,石頭沉入漆黑的河水,濺起一小朵水花。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裡迴盪。
片刻的寂靜之後,異變陡生!
隻見靠近落水點的、覆蓋在岩壁上的大片暗紅色菌苔,如同受驚的含羞草般,猛地收縮了一下!緊接著,菌苔下方傳來密集的、令人牙酸的“窸窣”聲,無數那種細長蒼白的線蟲從菌苔深處鑽出,在水麵和岩壁交界處瘋狂扭動,彷彿在搜尋驚擾它們的源頭。與此同時,對岸通道方向的血藤,似乎也隱約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騷動,但很快又平息下去。
丁逍遙眼神一凜:“河水流動,能一定程度上乾擾血藤的感知。但這水裡的東西,同樣不友好。”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團隊每一個成員:“藤蔓道是明槍,這暗河水是暗箭。走水路,或許有一線生機,但風險未知。走藤蔓道,九死一生。怎麼選?”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這根本不是一個選擇,而是在兩種未知的危險中,賭哪一邊的生還機率更大。
蕭斷嶽拍了拍盾牌,聲音沉悶:“我走前麵開路,藤蔓道還能擋一擋,這黑水河裡有什麼,誰也說不準。”
陸知簡看著漆黑的河水,又看了看筆記上關於僰人懸棺和地下溶洞的零星記載,猶豫道:“古僰人善於利用地利,無論是懸棺還是密道,都暗合自然之理。這條暗河出現於此,絕非偶然,或許……真是一條生路?”
最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丁逍遙身上。
丁逍遙沉默了片刻,看著那無聲流淌的黑色暗河,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準備繩索,捆緊裝備,尤其是怕水的。我們走水路。”他頓了頓,補充道,“記住,無論如何,不要掉隊,不要觸碰河水,更不要驚擾那些菌苔和蟲子。”
黑暗的暗河,如同一條蟄伏的巨蟒,張開了充滿未知風險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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