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精神衝擊如同無形的潮水，一波強過一波，瘋狂衝擊著我意識的堤壩。眼前幻象叢生，耳畔充斥著無數亡魂的哀嚎與囈語。岩剛、阿普、蕭斷嶽犧牲時的畫麵不斷閃回，混合著更古老、更陌生的絕望麵孔，撕扯著我的理智。胸口的灰白印記灼熱如烙鐵，刺痛感反而成了維繫我清醒的唯一錨點。
“穩住……都是假的……”我（丁逍遙）咬破舌尖，腥甜的鐵鏽味和劇痛讓我精神猛地一振。目光掃過——林聞樞蜷縮在地，身體間歇性抽搐，眼神渙散；羅青衣雙手抱頭，指甲幾乎摳進頭皮，發出壓抑的嗚咽；連昏迷的阿土和雲夢謠也麵色痛苦，身體不受控製地戰栗。
不能倒下！倒下就全完了！
我強行凝聚幾乎要潰散的精神，目光死死鎖定菌核頂端那道仍在散發恐怖精神波動的黑暗縫隙。它就是源頭！物理攻擊無效，精神對抗我們處於絕對劣勢……必須打斷它！用最狂暴、最直接的方式，乾擾甚至摧毀那個精神發射的核心！
念頭電光火石般閃過。我猛地扯開胸前早已破爛的衣物，露出那灰白印記，同時用儘全身力氣嘶吼：“聞樞！青衣！捂住耳朵！閉眼！！”
聲音在精神風暴中微弱不堪，但我希望他們能聽見。與此同時，我左手猛地探入揹包側袋，抓住了那僅剩的三根捆綁在一起的雷管！右手食指毫不猶豫地扣住了拉火環！
冇有時間猶豫，冇有機會尋找更好的方法。這是唯一可能打破僵局的、同歸於儘般的賭博！
“轟——！！！”
並非雷管的爆炸，而是我胸口的灰白印記，在我決絕的意誌催動下，猛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並非熾熱，而是一種極致的、冰冷的純白，如同黑暗中升起的月亮，瞬間驅散了籠罩在我周圍的精神陰霾，甚至將那濃鬱的孢子霧都短暫逼退！
這突如其來的、源自同等級彆但性質迥異的力量爆發，顯然乾擾了菌核的精神輸出。那黑暗縫隙的擴張微微一滯，散發出的精神衝擊出現了一絲明顯的紊亂！
就是現在！
我猛地拉燃了雷管！導火索“嗤嗤”燃燒的微弱聲音，在此刻聽來卻如同驚雷！
冇有瞄準，冇有計算落點！我用儘全身殘餘的力氣，將那呲呲作響的雷管捆，朝著菌核頂端、那道黑暗縫隙的方向，狠狠地拋擲過去！
雷管在空中劃出一道短暫的弧線。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放緩。我能看到菌核表麵那些狂舞的菌索試圖攔截，能看到那道黑暗縫隙中湧出的、更加濃稠的黑暗，似乎想要吞噬這微不足道的物理造物。
但太晚了！
雷管精準地投入了那道臉盆大小的黑暗縫隙之中！
下一秒——
“轟隆！！！！！！！”
一聲沉悶到極致、卻彷彿能震碎靈魂的巨響，從菌核內部猛然爆發！
冇有耀眼的火光，冇有四濺的破片。那爆炸的能量，彷彿被那道黑暗縫隙本身吞噬了大半！但產生的物理衝擊波和瞬間的超高壓，卻從那縫隙中瘋狂宣泄而出！
“噗——！”
如同一個充滿氣的氣球被紮破，菌核頂端那道黑暗縫隙猛地扭曲、變形，大量混合著破碎菌絲、漆黑粘稠物質和難以形容惡臭的漿液，從縫隙中噴射出來，濺得到處都是！
與此同時，整個菌核如同心臟驟停般，那狂暴的搏動猛地一滯！
“咚……”
最後一聲微弱、扭曲的搏動後，陷入了死寂。
籠罩在我們頭上的精神衝擊潮水般退去，那無數亡魂的囈語和恐怖的幻象瞬間消失。洞窟內隻剩下爆炸後的嗡鳴聲，以及一種……彷彿什麼東西正在迅速枯萎、死亡的細微“哢嚓”聲。
我脫力般單膝跪地，大口喘息著，胸腔火辣辣地疼，腦袋裡依舊嗡嗡作響。
“咳咳……咳咳咳……”旁邊傳來林聞樞劇烈的咳嗽聲，他掙紮著抬起頭，眼神雖然依舊帶著驚懼，但已經恢複了清明，“結……結束了？”
羅青衣也緩緩鬆開抱著頭的手，臉色慘白如紙，虛弱地看向菌核方向，聲音沙啞：“核心……被破壞了？”
我們抬眼望去。
那顆巨大的、曾經搏動不休的菌核，此刻如同被抽掉了所有生機。表麵的暗赭色迅速褪去，變得灰敗、乾癟，那些揮舞的菌索如同被抽去了骨頭的蛇，軟塌塌地垂落下來，不再動彈。原本濕潤油膩的表麵開始出現大片的褶皺和龜裂，並且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萎縮、**。
空氣中那股甜膩的、帶有精神侵蝕性的氣味也在快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有機物腐爛的惡臭。
“結束了……暫時。”我強撐著站起來，感覺渾身每一塊肌肉都在抗議。走到林聞樞身邊，檢查了一下他的情況，除了精神受創和一些皮外傷，並無大礙。羅青衣也隻是脫力和精神透支。
我們互相攙扶著，走到阿土和雲夢謠身邊。阿土的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眉宇間那縷若有若無的黑氣已經消散，呼吸也變得平穩悠長。雲夢謠依舊昏迷，但緊蹙的眉頭也舒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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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土體內的邪種……源頭被毀，應該暫時無礙了。”羅青衣搭了下阿土的脈搏，鬆了口氣。
“老蕭……”林聞樞看向我們來時的通道，那裡依舊被厚厚的菌毯封堵，寂靜無聲，眼神黯淡下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喉嚨有些發緊，什麼也冇說。
就在這時，整個洞窟開始微微震動起來！頭頂不斷有碎小的岩石和菌塊掉落。
“菌核死亡，共生係統崩潰，這裡要塌了！”我臉色一變，“必須立刻離開！”
“怎麼走？”林聞樞環顧四周，除了我們來時的路，似乎並無出口。
我的目光落在菌核後方。隨著菌核的萎縮，其後方岩壁上，隱約露出了一個之前被粗大菌索完全遮蔽的、狹小的裂隙，裡麵有微弱的氣流湧出！
“那裡！快！”
我們不敢耽擱，林聞樞背起雲夢謠，我背起阿土，羅青衣咬牙跟上，三人踉蹌著衝向那道裂隙。
裂隙狹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我們擠進去，身後傳來更大的坍塌聲，整個菌核核心洞窟正在加速毀滅。
沿著裂隙艱難前行了不知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天光！以及……嘩啦啦的水聲！
衝出裂隙的瞬間，刺眼的陽光讓我們幾乎睜不開眼。清新的空氣湧入肺腑，帶著泥土和植物的氣息，恍如隔世。
我們竟然出現在一處隱蔽的山穀底部，一條清澈的溪流從旁邊潺潺流過。回頭看，那裂隙隱藏在一片茂密的藤蔓之後，毫不起眼。
將阿土和雲夢謠小心地放在溪邊草地上，我們三人幾乎虛脫，癱坐在地，望著藍天白雲，久久無言。
損失太慘重了。岩剛、阿普、蕭斷嶽……還有阿土需要漫長的恢複，雲夢謠精神受創未醒，我們都帶著一身傷和疲憊。
但，我們活下來了。並且阻止了那上古邪物繼續為禍。
休息了片刻，我站起身，看向溪流下遊：“走吧，先離開這裡，找個安全地方休整。然後……想辦法聯絡外界。”
林聞樞和羅青衣默默點頭。
就在這時，一直昏迷的雲夢謠，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如同夢囈般的聲音：
“……北……方……冷……”
我們三人同時一震，目光交彙。
北方？冷？
一個新的、未知的線索，在這劫後餘生的時刻，悄然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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