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黃銅彈殼在林聞樞掌心泛著冷硬的光澤,與周圍濕潤的、充滿生機的山林格格不入。丁逍遙接過彈殼,指尖傳來金屬特有的冰涼,他仔細端詳——彈殼底部冇有常見的廠家標識,隻有一個極其細微的、類似某種抽象化的植物根係的刻痕。
“不是國內製式,也不是黃山那夥人用的。”丁逍遙聲音低沉,眼神銳利如鷹,“另一批人……而且,來者不善。”
羅青衣虛弱地靠在岩壁上,雖然剛剛甦醒,但醫者的本能讓她強打精神,輕聲道:“那茶寮……帶我去看看……或許,能分辨出更多東西。”
丁逍遙與林聞樞對視一眼,點了點頭。留下羅青衣一人看守依舊昏迷的蕭斷嶽和雲夢謠太過危險,必須帶上她。而且,她的醫術和毒理知識,或許真能發現他們忽略的線索。
林聞樞在前引路,丁逍遙攙扶著步履蹣跚的羅青衣,三人小心翼翼地朝著東麵那片樹林摸去。羅青衣的身體依舊虛弱,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艱難,但她咬緊牙關,冇有發出任何抱怨。
穿過一片茂密的竹林,又繞過幾處陡峭的岩石,前方出現了一小片相對平坦的窪地。一座完全由竹木搭建、早已破敗不堪的茶寮孤零零地矗立在窪地中央。寮頂的茅草大部分已坍塌,露出黑黢黢的椽子,牆壁也歪斜破裂,佈滿青苔和蛛網。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陳舊血腥、硝煙、以及某種奇異草藥焦糊的氣味。羅青衣的鼻翼微微翕動,眉頭越皺越緊。
靠近茶寮,打鬥的痕跡愈發明顯。寮外的泥地上,散落著破碎的陶罐、斷裂的竹竿,以及幾灘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寮門歪倒在一邊,門板上有一個清晰的、邊緣焦黑的彈孔!
“小心。”丁逍遙低聲道,獵刀已然出鞘,橫在身前。林聞樞也握緊了匕首,側耳傾聽著周圍的動靜。
三人緩緩踏入茶寮內部。光線透過破敗的屋頂投射下來,形成一道道昏黃的光柱,照亮了飛舞的塵埃和寮內的狼藉。桌椅板凳儘數碎裂,散落一地。牆壁和地麵上,佈滿了刀斧劈砍的痕跡和更多的噴射狀血跡。在一個角落,他們發現了幾枚與林聞樞找到的一模一樣的黃銅彈殼。
“看這裡。”羅青衣突然指向一處牆壁。那裡,除了刀斧痕跡,還有一些深紫色的、如同潑墨般的汙漬,散發出淡淡的、帶著甜腥的**氣味。“是血,但……顏色不對,而且蘊含某種……劇烈的毒素。”她蹲下身,用一根樹枝小心翼翼地點了點那汙漬,放在鼻尖輕嗅,臉色微變,“混合了至少三種以上的植物毒素,還有一種……我從未聞過的……類似於……動物腺體的腥氣。”
她的目光又轉向寮內中央,一個被打翻的炭火盆旁。那裡散落著一些燒焦的植物根莖殘骸和一些碎裂的龜甲片。
“有人在……煎藥?或者……占卜?”林聞樞疑惑道。
丁逍遙蹲下身,撿起一塊較大的龜甲碎片。甲片上用硃砂繪製著一些扭曲的符號,與他們在黃山見過的鳥蟲篆有幾分相似,卻又更加古樸詭異。他胸口的灰白痕跡在接觸到這龜甲時,傳來一陣微弱的、帶著排斥感的悸動。
“不是普通的占卜。”丁逍遙沉聲道,“這些符號……帶著一股邪氣。”
羅青衣也湊過來看了看,指著龜甲邊緣一些黏著的、乾涸的暗紅色膠狀物說道:“這……像是某種血液與草藥混合的粘合劑。用這種方式封存龜甲……很古老,也很……殘忍。”
就在這時,林聞樞突然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耳朵微微顫動,低聲道:“外麵……有聲音……很輕,像是……有人在靠近!不止一個!”
丁逍遙眼神一凜,立刻示意兩人躲到茶寮內側相對完好的陰影處,屏住了呼吸。
片刻後,茶寮外傳來了細微的腳步聲和壓低的交談聲,說的是某種晦澀難懂的方言,語調急促而警惕。
透過牆壁的裂縫,丁逍遙看到兩個穿著土布衣服、腰間掛著柴刀和古怪皮囊的瘦削身影,正警惕地打量著茶寮內部。他們的皮膚黝黑粗糙,眼神銳利而充滿戒備,身上散發著濃烈的草藥和泥土氣息。
是本地人!而且,看他們的裝扮和氣質,絕非普通山民,更像是……常年在深山活動的采藥人或者……守山人。
那兩個人在茶寮外徘徊了片刻,目光掃過地上的血跡和打鬥痕跡,臉上冇有絲毫意外,反而流露出一種“果然如此”的凝重。其中一人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小片某種深綠色、邊緣呈鋸齒狀的葉片,放在鼻尖聞了聞,又對同伴搖了搖頭,低聲說了幾句。
隨後,兩人的目光猛地投向茶寮內部,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他們緩緩抽出了腰間的柴刀,眼神變得凶狠起來。
被髮現了!
丁逍遙心中一緊,握緊了獵刀。硬拚並非上策,對方是本地人,熟悉環境,而且不知是敵是友。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一直虛弱靠著的羅青衣,突然用極其微弱、卻帶著某種奇特韻律的聲調,模仿著之前聽到的方言,斷斷續續地吐出了幾個音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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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普’……‘瘴母’……‘不祥’……”
這是她剛纔從那兩個采藥人零碎的對話中捕捉到的關鍵詞,結合她對藥性的理解,進行的猜測性複述!
外麵那兩個采藥人聽到這幾個詞,身體猛地一震,臉上露出極度驚愕和難以置信的表情!他們互相對視一眼,眼中的敵意和凶狠瞬間被一種混雜著敬畏與疑惑的情緒所取代!
他們收起了柴刀,其中一人朝著茶寮內,用生硬的普通話試探性地問道:“裡……裡麵的人……你們……認得‘阿普’?知道‘瘴母’的……不祥?”
丁逍遙心中念頭飛轉,看來羅青衣誤打誤撞,說出了某種關鍵的、代表身份或知識的“暗語”!他深吸一口氣,用儘量平靜的語氣迴應道:“我們為追尋‘茶祖’的蹤跡而來,無意冒犯。此地發生何事?‘阿普’是誰?”
聽到“茶祖”二字,那兩個采藥人臉色再變,態度變得更加恭敬了些。年長的那位上前一步,隔著破敗的牆壁說道:“外來的客人……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瘴癘穀’最近不太平,‘阿普’是守護穀口的老藥師……他前幾天失蹤了,這裡……是他的茶寮。你們如果真想進去,最好……先跟我們回寨子,見見族長。”
殘寮疑雲,尚未解開,卻意外引來了本地守山人的介入。神秘的“阿普”失蹤,茶寮的血戰,詭異的彈殼與毒素,以及那似乎能辨彆身份的“暗語”……這武夷山“嬰瘤宮”的迷霧,比想象中更加撲朔迷離。而跟著這些采藥人回去,是福是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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