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殿內的死寂彷彿有千斤重,壓在每個人的心頭。空氣中瀰漫著池水蒸騰後的腥臊、根鬚枯萎的腐臭以及玉石粉塵的冷冽氣息,混合成一種令人作嘔的味道。丁逍遙癱坐在冰冷的地麵上,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和神魂的劇痛,七竅滲出的血跡已然乾涸,在臉上留下暗紅的汙痕。他勉強抬起頭,視野依舊有些模糊,但能看清那漂浮在漆黑池麵上的、一截枯萎的根鬚末端,其斷裂處,一點微弱的、類似玉石或金屬的光澤隱約閃爍。
蕭斷嶽忍著背部的灼痛,用短斧支撐著身體,警惕地注視著那七尊重新歸於靜止、但眼窩中鬼火併未完全熄滅的玉俑,以及那看似平靜卻深不見底的池水。“那鬼東西……不會再出來了吧?”
林聞樞攙扶著依舊昏迷的羅青衣,臉色同樣難看,他仔細傾聽了片刻,搖了搖頭,聲音沙啞:“池底很安靜……那股暴戾的氣息消失了,或者說……重新沉寂下去了。但鎮壓它的玉俑大陣缺了一角,這平衡極其脆弱,隨時可能再次被打破。”
他的目光也投向了池中那點異樣光澤:“那東西……或許是某種……核心碎片?”
丁逍遙艱難地嚥下一口帶血的唾沫,用嘶啞的聲音說道:“必須……拿到它……可能……是線索……”
他知道,留在這裡隻有死路一條,後退無門,唯一的生路,可能就藏在這詭異的發現之後。
他嘗試站起,卻雙腿一軟,險些摔倒。蕭斷嶽連忙上前一步扶住他。
“逍遙,你這狀態……”
蕭斷嶽看著丁逍遙慘白的臉和渙散的眼神,憂心忡忡。
“還……死不了。”丁逍遙喘了口氣,推開蕭斷嶽的手,目光堅定地看向那截根鬚,“用……繩子……”
蕭斷嶽明白了他的意思,將自己身上最後一段備用繩索解下,前端繫上短斧。他掂量了一下距離,深吸一口氣,手臂猛地發力,將繫著繩索的短斧向池中那點光澤擲去!
“噗!”
短斧精準地砸在那截漂浮的根鬚上,斧刃嵌入其中。蕭斷嶽小心地收回繩索,將那截枯萎的、仍帶著粘稠液體的根鬚拖到了池邊。
斷裂處,那點光澤終於清晰起來——那是一小塊約拇指指甲蓋大小、形狀不規則、通體呈暗金色、表麵佈滿了天然木紋般脈絡的奇異碎片!它緊緊嵌入根鬚內部,彷彿本就是其一部分,卻又散發著與周圍死寂環境格格不入的、一種內斂而精純的能量波動。
丁逍遙伸手將其取下,觸手冰涼,卻又隱隱感到一絲溫潤。胸口的灰白痕跡傳來一陣輕微的共鳴感,不再刺痛,反而有種奇異的安撫效果,讓他神魂的劇痛都緩和了一絲。
“這是……何物?”林聞樞湊近觀察,眉頭緊鎖,“非金非玉,亦非草木……倒像是……某種高度凝聚的、實質化的‘靈蘊’結晶?或者是……那‘屍蘚’核心的一部分?”
無人能給出答案。但這碎片無疑極為特殊。
就在碎片被取走的瞬間,異變再生!
那七尊靜止的玉俑,眼窩中的鬼火齊齊閃爍了一下,隨即,它們腳下連接池水的青銅鎖鏈,開始發出低沉的、“嗡嗡”的共鳴聲!鎖鏈上的鏽跡彷彿在剝落,露出下麵暗青色的本體,一道道微弱的流光沿著鎖鏈向池底彙聚!
同時,眾人身後那扇封死退路的石門,以及石殿另一側原本渾然一體的牆壁,竟然在陣陣“紮紮”的機括聲中,緩緩向上升起!
石門之後,是他們來時的階梯。而另一側牆壁升起後,露出的卻並非通道,而是一片令人心悸的虛空!虛空之外,是翻湧流動、無邊無際的雲海!他們此刻,竟已身處黃山那著名的雲海之上,位於某座孤峰之巔的內部!
一條寬僅尺餘、完全由天然岩石形成的懸空石梁,如同巨獸的肋骨,從他們所在的洞口延伸而出,橫跨過深不見底的雲海峽穀,通往對麵另一座在雲霧中若隱若現的山峰!石梁下方是萬丈深淵,雲霧如同活物般在梁下流淌、翻滾,發出低沉的呼嘯。風從洞口灌入,猛烈而冰冷,吹得人衣衫獵獵,幾乎站立不穩。
而那石梁的儘頭,對麵山峰的雲霧深處,隱約可見一座更加巍峨、更加古樸的白玉宮殿的輪廓,那纔是雲海卦宮真正的核心主殿!
“出路……和入口……”林聞樞望著那驚心動魄的懸空石梁和對麵雲遮霧繞的宮殿,喃喃道。
是退回相對“安全”的丹房和藥圃區域,還是踏上這看似絕路的雲海石梁,前往那未知的主殿?
答案不言而喻。
丁逍遙將那塊暗金碎片小心收起,感受著它傳來的微弱安撫之力,精神似乎恢複了一絲。他看了一眼蕭斷嶽和林聞樞,又看了看昏迷的羅青衣,沉聲道:“冇有退路了。過這石梁!”
蕭斷嶽一咬牙,再次將羅青衣牢牢綁在背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媽的,走!”
林聞樞也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丁逍遙率先踏上了那懸空石梁。石梁表麵濕滑,佈滿了青苔和風化形成的孔洞,寬度僅容一人小心通過。下方是令人頭暈目眩的雲海深淵,狂風捲著冰冷的水汽撲麵而來,吹得人搖搖欲墜。他必須將身體緊貼著內側陡峭的岩壁,一步步緩慢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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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斷嶽揹負一人,重量大增,每一步都踏得石梁微微顫抖,碎石簌簌落下,瞬間被雲霧吞冇,無聲無息。他必須調動全部的核心力量,才能穩住身形,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混合著血水滾落。
林聞樞緊隨其後,他身形相對輕盈,但重傷未愈,加之高空勁風與心理壓力,也是臉色發白,緊緊抓住岩壁上任何可能的凸起。
三人如同行走在生死邊緣的螞蟻,在呼嘯的山風和流淌的雲海中艱難前行。石梁並非筆直,中間有幾處轉彎和起伏,更添凶險。雲霧時濃時淡,濃時伸手不見五指,隻能憑感覺和記憶挪步;淡時則能看清下方那吞噬一切的深淵,令人心膽俱寒。
行至石梁中段,也是最狹窄、風勢最猛的一段時,異狀突生!
前方的雲霧毫無征兆地劇烈翻湧起來,並非自然流動,而是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攪動!雲霧之中,隱隱傳來了某種低沉而富有韻律的、如同梵唱又似鬼泣的聲音!這聲音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人的腦海,帶著強烈的迷惑與擾亂心神的效果!
丁逍遙首當其衝,隻覺得腦中嗡的一聲,眼前的石梁和雲霧開始扭曲、旋轉,彷彿整個天地都在顛倒!他腳下一個趔趄,險些栽落深淵!
“小心!是雲海幻音!”林聞樞在後麵嘶聲提醒,他自己也受到了影響,不得不停下腳步,死死捂住耳朵,但那聲音彷彿能穿透一切阻礙。
蕭斷嶽更是怒吼連連,眼中再次泛起血絲,那聲音似乎勾起了他之前在丹房被丹毒引動的心魔,背上羅青衣的重量此刻彷彿變成了巨大的負擔,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中滋生——將她拋下去,自己就能輕鬆走過這石梁!
“固守心神!是幻覺!”丁逍遙用儘全身力氣大喝,胸口那暗金碎片傳來一陣穩定的清涼,幫助他勉強抵抗著幻音的侵蝕。他回頭看去,隻見蕭斷嶽眼神掙紮,動作僵滯,林聞樞也痛苦不堪。
必須儘快通過這段區域!
他強忍著眩暈,將全部精神集中在腳下那狹窄的石梁上,不再去看周圍變幻的雲霧,也不再聽那詭異的幻音,如同盲人般,憑藉著觸感和直覺,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地向前挪動!
每一步都如同踏在刀尖,每一步都可能萬劫不複。
就在他即將走出那幻音最核心的區域時,前方濃霧中,隱約出現了一個模糊的、人影的輪廓,靜靜地站立在石梁的儘頭,彷彿早已在那裡等待著他們……
雲梁驚魂,幻音迷神,前路未卜,後有追兵(那脆弱的平衡不知能維持多久)。這突兀出現的人影,是敵是友?還是這雲海卦宮製造的又一重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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