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暗河無聲地流淌,漆黑的水麵如同融化的墨玉,吞噬著冷光筒有限的光芒。那細微的“沙沙”聲時隱時現,彷彿來自河床深處無數細小的摩擦,又像是某種生物鱗片刮過岩石的低語,在這封閉的空間裡被無限放大,鑽進耳膜,撩撥著緊繃的神經。
蕭斷嶽準備下水探路的動作僵在半空,緩緩收回手,凝重地望向河麵。“水裡有東西?”他壓低聲音,如同怕驚擾了沉睡的惡靈。
林聞樞緊閉雙眼,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雙耳上,眉頭越皺越緊。“很多……非常多的東西,在水底……不是魚,遊動的姿態很怪,像是貼著河床蠕動……那沙沙聲,是它們摩擦河底碎石發出的。”他頓了頓,補充道,“它們似乎……對光線和聲音極其敏感,我們剛纔說話,靠近河邊的水流波動就明顯加劇了。”
丁逍遙蹲在殘破的碼頭邊,將冷光筒的光芒調到最弱,小心翼翼地貼近水麵,試圖看清河下的情形。光線勉強穿透表層漆黑的河水,隻能看到下方模糊一片,偶爾有慘白色的、如同被水浸泡多年的骨骼碎片隨著水流翻滾。更深的地方,則是一片化不開的濃稠黑暗,那“沙沙”聲正是從那裡傳來。
“不能貿然下水。”丁逍遙迅速做出判斷,“這些東西數量不明,習性未知,在水裡我們太被動了。”
“那怎麼辦?原路返回?後麵那些紅蟲子估計還冇散呢!”蕭斷嶽有些焦躁地回頭望了一眼來時的通道,雖然看不到血蜃蟲潮,但那無形的威脅依舊存在。
丁逍遙的目光落在河對岸那個黑黢黢的洞口,又掃視著眼前五六丈寬的河麵。他站起身,從揹包裡取出一捆特製的登山繩,繩頭帶有精鋼打造的飛爪。“試試能不能把繩子拋到對岸,固定住,我們攀過去。”
這是目前看來風險最低的方案。蕭斷嶽接過繩子,在手裡掂量了一下,選了個合適的角度,手臂肌肉賁張,猛地將飛爪向對岸擲去!
飛爪帶著破空聲,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扣向對岸洞口上方一塊凸起的岩石!
“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洞穴中迴盪。
然而,就在這聲音響起的刹那——
“嘩啦——!”
原本平靜的漆黑河麵猛然炸開!無數條黑影如同離弦之箭般從水下激射而出,直撲尚在半空中的繩索和飛爪!
藉著一閃而過的冷光,三人終於看清了那東西的模樣!那是一種從未見過的怪魚,體長大約一尺到兩尺不等,通體呈灰黑色,皮膚光滑無鱗,佈滿了粘稠的液體。它們的頭部巨大而扁平,幾乎占了身體的三分之一,一張巨口橫向裂開,裡麵佈滿了密密麻麻、如同銼刀般的細碎尖牙!最詭異的是它們的眼睛——或者應該說,冇有眼睛!在原本該長眼睛的位置,隻有兩個微微凹陷的、覆蓋著白色薄膜的肉瘤!
“是盲鯰!地下暗河裡變異的鯰魚!”林聞樞失聲叫道,“它們完全退化了眼部,依靠側線係統和感知水流、震動捕獵!聽覺極其敏銳!”
說時遲那時快,幾條躍得最高的盲鯰已經一口咬住了空中的繩索!那細密的牙齒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嵌入了堅韌的繩索纖維中!更多的盲鯰則撲了一個空,重重摔回水裡,濺起大片黑色的水花。
被咬住的繩索猛地一沉,蕭斷嶽險些脫手!他怒吼一聲,雙臂較力,死死拉住繩索。那幾條咬住繩索的盲鯰在空中瘋狂扭動身體,力量奇大,試圖將繩索拖入水中!
“砍斷!快把咬住繩子的魚打掉!”丁逍遙厲聲喝道,同時拔出獵刀。這些盲鯰的牙齒雖然咬合力驚人,但身體似乎並不算特彆堅韌。
林聞樞反應極快,手中一把小巧卻鋒利的匕首已然出手,寒光一閃,精準地削在一條盲鯰的頭部與身體連接處!粘稠的暗紅色血液噴濺而出,那盲鯰發出一聲如同嬰兒啼哭般的尖銳嘶叫,鬆口掉落河中。
蕭斷嶽也空出一隻手,短斧橫掃,將另外兩條盲鯰拍飛出去。
然而,這短暫的爭鬥和盲鯰發出的嘶叫聲,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滴入了冷水,徹底激怒了整個河底的生物!
“沙沙沙——!”
那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瞬間變得無比密集、響亮!整個河麵開始劇烈翻騰,如同煮開了一般!數不清的灰黑色脊背在水下湧動,密密麻麻,看得人亡魂皆冒!更多的盲鯰開始躍出水麵,不是針對繩索,而是朝著三人所在的河岸平台撲來!它們張著佈滿利齒的巨口,憑藉著對聲音和震動的精準定位,發起無差彆的瘋狂攻擊!
“後退!遠離河岸!”丁逍遙一邊揮動獵刀,將一條淩空撲至麵前的盲鯰劈開,一邊急退。腥臭的血液和粘液濺了他一身。
蕭斷嶽也揮舞短斧,如同門神般擋在前麵,斧風呼嘯,將撲來的盲鯰紛紛砸飛或劈碎。林聞樞則憑藉靈活的身法,在狹窄的平台上閃轉騰挪,匕首如同毒蛇吐信,專攻盲鯰脆弱的鰓部和下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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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台上瞬間陷入一場混亂而血腥的遭遇戰。盲鯰的數量似乎無窮無儘,前赴後繼地從漆黑的河水中躍出,它們的力量不小,撞擊在身上生疼,那密密麻麻的牙齒更是致命的威脅。更要命的是,它們那尖銳的嘶叫聲在洞穴內反覆迴盪,進一步刺激著更多的同類。
“這樣下去不行!耗也被耗死了!”蕭斷嶽一斧頭將一條差點咬到他胳膊的盲鯰砸成肉泥,喘著粗氣道。他的身上已經掛了不少彩,雖然不重,但火辣辣地疼。
丁逍遙大腦飛速運轉。強攻不行,下水是送死,繩索渡河也被剋製……難道真的無路可走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對岸的洞口,又掃過翻騰的河麵,突然,他注意到一個細節:那些盲鯰雖然瘋狂攻擊靠近河岸和發出聲響的區域,但它們似乎……有意無意地避開了河中央靠近上遊某處的一片水域?那裡水麵相對平靜,幾乎冇有盲鯰躍起。
“聞樞!聽一下河中央上遊那片區域!有冇有異常?”丁逍遙大聲喊道,聲音在盲鯰的嘶叫和兵刃破風聲中斷斷續續。
林聞樞聞言,努力在一片混亂中捕捉特定的聲音。幾秒後,他大聲迴應:“有!那裡……水底好像有東西在震動!發出一種很低沉的、持續的嗡鳴聲!頻率很奇怪,那些盲鯰好像很討厭那種聲音,都繞著走!”
嗡鳴聲?天然的乾擾源?還是……
丁逍遙來不及細想,這可能是唯一的生機!“斷嶽!聞樞!向我靠攏!我們沿著河岸向上遊移動,找機會靠近那片區域!”
三人且戰且退,沿著狹窄的河岸向上遊移動。盲鯰的攻擊依舊猛烈,但隨著他們向上遊移動,攻擊的頻率和強度似乎真的在緩慢減弱。越靠近那片特殊水域,河麵越是平靜,躍出水麵的盲鯰也越少。
終於,他們移動到了那片水域對應的河岸邊。這裡距離對岸的洞口反而更遠了,但河中央那片直徑約一丈多的區域,水麵異常平靜,與周圍翻騰的景象形成鮮明對比。站在岸邊,甚至能隱約感覺到腳下傳來極其微弱的震動。
“聲音和震動的源頭就在這下麵!”林聞樞肯定地說。
丁逍遙仔細觀察河岸地形,發現靠近這片水域的岸邊,岩壁上有一些粗大、古老的鐵環嵌入石中,雖然鏽跡斑斑,但看起來依然堅固。而在水麵上方不遠處,橫亙著幾條早已腐朽斷裂的粗大鐵索,一直延伸到河中央的上方,另一端則冇入對岸的黑暗中,似乎原本這裡有一座吊橋或者索道。
“這裡以前有渡河設施!”丁逍遙眼中閃過一絲希望,“這些鐵環和鐵索,或許還能用!”
他迅速解下揹包裡的備用繩索,將一端牢牢係在一個看起來最結實的鐵環上,另一端則綁在自己腰間。“我下去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在下麵發出聲音。你們守住這裡,隨時準備拉我上來!”
“小心!”蕭斷嶽和林聞樞同時喊道,兩人緊握武器,警惕地盯著相對平靜但依舊暗藏殺機的河麵。
丁逍遙深吸一口氣,沿著濕滑的岩壁,小心翼翼地向下攀爬,最終將身體緩緩浸入冰冷的河水中。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全身,他打了個冷顫,努力適應著水溫。
他拔出獵刀,含在口中,藉助河岸邊岩壁的掩護,朝著那嗡鳴聲的源頭潛遊過去。河水冰冷刺骨,能見度幾乎為零,他隻能依靠胸口的感應和林聞樞描述的方位前進。
遊了大約三四米,接近河中央區域時,他胸口的灰白痕跡猛地傳來一陣清晰的悸動!同時,他也看到了那嗡鳴聲的源頭——
那並非什麼活物,而是一塊半埋在河床淤泥裡的、巨大的、形狀不規則的黑色石頭!石頭表麵佈滿了蜂窩狀的孔洞,湍急的暗流穿過這些孔洞,產生了那種持續不斷的、低頻的嗡鳴聲,並在水中形成特殊的震動波。
而在那塊奇特的鳴石旁邊,赫然躺著一具龐大的、已經白骨化的動物骸骨,看形狀像是一頭牛或者馬的遺骸。骸骨旁邊,散落著一些鏽蝕的鐵器碎片,以及……半截插入淤泥中的、造型古拙的石碑!石碑上似乎刻有字跡,但被厚厚的淤泥和水藻覆蓋,看不真切。
就是這塊天然的鳴石,發出的特殊頻率,驅趕了厭煩這種聲音的盲鯰,形成了這片相對安全的區域!
丁逍遙心中豁然開朗。他迅速浮出水麵,換了口氣,對岸上的兩人喊道:“下麵有塊怪石,發出的聲音能驅趕盲鯰!這附近是安全的!找找看有冇有辦法利用那些舊鐵索渡河!”
絕處逢生!蕭斷嶽和林聞樞聞言大喜。經過一番搜尋,他們在上遊不遠處的岩壁上,找到了一個隱藏的、手動操作的絞盤機關,雖然鏽蝕嚴重,但關鍵部件似乎還能運轉,連接著橫亙河麵的那些斷裂鐵索。
希望,再次於絕望的黑暗中,透出一絲微光。然而,那河床下的石碑,又隱藏著怎樣的資訊?這條危機四伏的地下暗河,究竟通往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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