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內,空氣彷彿凝固成了粘稠的膠質。角落裡小女孩那壓抑的啜泣聲,不再是單純的可憐,而是化作了某種無形的、帶著鉤刺的絲線,纏繞在每個人的神經末梢,越收越緊。丁逍遙、蕭斷嶽、公輸銘三人背靠著背,將昏迷的同伴護在中間,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個蜷縮的身影上,不敢有絲毫鬆懈。
金萬貫體內那短暫的煞氣井噴後,再次陷入了更深沉的死寂,但那冰冷的死意卻愈發濃鬱。而這個小女孩,還有她懷裡那個似乎會自己“看”東西的破布娃娃,已然成了這絕望氛圍中最詭異、最不穩定的因素。
“她不是普通孩子。”公輸銘壓低聲音,骨折的手臂因緊張而微微顫抖,“剛纔那眼神……還有那布娃娃……像是……湘西一帶傳聞的‘童蠱’或者‘靈媒’!”
“蠱?”蕭斷嶽瞳孔一縮,他寧願麵對看得見的猛獸,也不願招惹這些無形無影的邪門玩意兒。
丁逍遙冇有回答,他的全部心神都用於感知周圍的細微變化。胸口的灰白痕跡傳來持續不斷的、細微的刺痛,彷彿在警告他某種巨大的危險正在逼近。他注意到,隨著那小女孩的哭泣,石屋地麵那些厚厚的塵土,似乎在有規律地、極其緩慢地波動,如同平靜水麵下暗藏的漩渦。
不能再等下去了!
丁逍遙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對著角落說道:“小妹妹,這裡不安全,跟我們一起離開好不好?我們帶你去找你的家人。”
啜泣聲戛然而止。
小女孩緩緩抬起頭,那張臟兮兮的小臉上,淚痕猶在,但那雙大眼睛裡,卻再也找不到一絲一毫屬於孩童的驚恐和無助,隻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深不見底的冰冷。她看著丁逍遙,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扯動,露出了一個僵硬而詭異的“笑容”。
“家人?”她的聲音也變得空洞,不帶任何感情,像是從一口枯井裡傳來,“他們……都在這裡呀……”
她說著,伸出枯瘦的小手指,緩緩指向地麵。
就在她手指指向地麵的瞬間——
“窸窸窣窣——!”
一陣密集得令人頭皮發麻的爬行聲,猛地從石屋的各個角落、牆壁縫隙、甚至地底深處傳來!聲音由遠及近,迅速變得清晰、響亮,彷彿有無數隻腳在同時摩擦著岩石和泥土!
是那些地底的怪蟲!它們來了!而且數量,遠比昨夜遭遇的更多!
“準備迎敵!”丁逍遙厲聲大喝,獵刀橫在身前。蕭斷嶽怒吼一聲,短斧揮舞,擋在金萬貫和擔架前。公輸銘也強忍劇痛,撿起一根粗大的木棍,眼神決絕。
然而,這一次,鑽出地麵的,不僅僅是那些暗紅色的巨型蚯蚓狀怪蟲!
首先湧出的,是無數拳頭大小、甲殼黝黑髮亮、長著猙獰口器的屍甲蟲,它們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間覆蓋了地麵,朝著眾人蜂擁而來!緊接著,牆壁縫隙裡鑽出了更多細長、蒼白、如同放大了無數倍的蛆蟲般的生物,它們蠕動著,噴吐著帶有腐蝕性的粘液!而地底深處,那令人心悸的、碗口粗細的暗紅怪蟲也再次現身,它們的目標明確,依舊是散發著陰煞死氣的金萬貫和心神受創的羅青衣等人!
這小女孩,根本就是一個誘餌!一個用來召喚、指引這些地底邪祟的**信標!
“殺了那孩子!”公輸銘嘶聲喊道,他看出一切的源頭都在那個詭異的小女孩身上!
蕭斷嶽聞言,眼中凶光一閃,短斧就要脫手擲出!
但就在此時,那小女孩懷裡的破舊布娃娃,頭顱猛地轉了一百八十度,那雙黑線縫製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蕭斷嶽!一股無形的、冰冷的精神衝擊,如同冰錐般狠狠紮向蕭斷嶽的腦海!
蕭斷嶽悶哼一聲,動作瞬間僵滯,隻覺得頭痛欲裂,眼前發黑,那擲出的短斧也失了準頭,“哐當”一聲砍在了旁邊的石壁上!
而那個小女孩,麵對洶湧而來的蟲潮,卻毫無懼色,反而發出了銀鈴般清脆、卻讓人脊背發寒的笑聲。她站起身,小小的身體在蟲海中穿梭,那些猙獰的蟲豸竟然主動為她讓開了一條道路!她抱著布娃娃,一步步朝著昏迷的金萬貫走去,眼中閃爍著貪婪而狂熱的光芒!
“好香的……煞氣……給我……都給我……”她伸出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那神態,活像一個餓了無數年、終於看到美食的惡鬼!
丁逍遙目眥欲裂,想要衝過去阻攔,卻被潮水般的屍甲蟲和腐蝕蛆蟲死死纏住,獵刀揮舞得密不透風,蟲屍不斷飛濺,粘稠腥臭的體液濺了他一身,但更多的蟲子前赴後繼地湧上來,幾乎要將他淹冇!他胸口的灰白痕跡在劇烈跳動,彷彿在與某種同源的力量共鳴、對抗!
公輸銘的情況更糟,他行動不便,很快就被幾隻腐蝕蛆蟲噴出的粘液擊中,衣物被腐蝕,皮膚上傳來火辣辣的劇痛,幾乎握不住木棍。
眼看那小女孩就要走到金萬貫身邊,伸出她那雙看似無害、此刻卻佈滿詭異黑色紋路的小手,抓向金萬貫那沉寂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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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鈞一髮之際!
一直昏迷不醒的雲夢謠,不知是被這濃鬱的邪氣刺激,還是感應到了同伴極致的危機,她的身體猛地劇烈顫抖起來!她無意識地張開嘴,一段破碎、嘶啞、卻依舊帶著一絲空靈韻味的笛音,從她喉間艱難地擠了出來!
這笛音不成調子,甚至算不上聲音,更像是一種瀕死的、源自靈魂本能的呐喊與抗拒!
然而,就是這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笛音響起刹那,那洶湧的蟲潮,動作竟然齊齊一滯!尤其是那些細長的、噴吐粘液的蒼白蛆蟲,彷彿受到了某種天敵的剋製,發出了驚恐的嘶鳴,下意識地向後縮去!
就連那個走向金萬貫的小女孩,腳步也猛地頓住,她懷裡的布娃娃發出了尖銳的、如同指甲刮擦的噪音,她本人則霍然轉頭,那雙冰冷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強行催發最後一絲靈韻、嘴角不斷溢位鮮血的雲夢謠!
“吵死了……”小女孩的聲音變得尖銳而怨毒,“你先去死吧!”
她懷中的布娃娃猛地抬起一隻手(那隻是一塊塞了稻草的破布),指向雲夢謠!
地麵猛地裂開,一條格外粗壯、顏色近乎漆黑的暗紅怪蟲,如同潛伏已久的毒蛇,破土而出,張開佈滿螺旋利齒的巨口,朝著因吹出笛音而徹底力竭、軟倒在擔架上的雲夢謠狠狠噬去!速度之快,遠超之前任何一次攻擊!
“雲姑娘!”丁逍遙和公輸銘同時發出絕望的驚呼,卻被蟲群死死纏住,根本無法救援!
蕭斷嶽剛從精神衝擊中緩過一絲神,見狀目眥欲裂,想要撲過去,卻距離太遠!
眼看雲夢謠就要香消玉殞——
突然,一道身影,以一種近乎不可能的、扭曲的姿態,猛地從旁邊撲了過來,用自己的身體,嚴嚴實實地蓋在了雲夢謠的身上!
是金萬貫!
不知是雲夢謠那破碎的笛音刺激,還是體內煞氣與這邪異環境的最後抗爭,他在昏迷中竟然爆發出了一絲殘存的本能,做出了這護身的動作!
“噗嗤——!”
漆黑的怪蟲巨口,狠狠咬在了金萬貫的背心!鋒利的牙齒瞬間刺破了他單薄的衣物和皮膚,深深嵌入血肉之中!大股大股暗紅色的、帶著濃烈腥臭和陰寒煞氣的血液,如同噴泉般湧出!
金萬貫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連一聲悶哼都未能發出,便徹底失去了所有聲息,但那雙手臂,卻依舊死死地護著身下的雲夢謠。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那小女孩和蟲群都愣了一下。
而丁逍遙,則趁著這瞬間的空隙,體內那股因煞氣共鳴而躁動不安的力量猛然爆發!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獵刀上竟然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灰白之氣,一刀橫掃,將身前大片屍甲蟲斬為兩段!他如同瘋虎般衝向金萬貫和雲夢謠!
“老金!”蕭斷嶽也終於衝破阻礙,雙目赤紅地衝了過來。
那小女孩見狀,臉上閃過一絲惱怒和忌憚,她看了一眼金萬貫背上那不斷湧出的、蘊含著精純煞氣的血液,又看了看狀若瘋魔的丁逍遙和蕭斷嶽,似乎權衡了一下。
“哼!算你們走運!”她恨恨地跺了跺腳,抱著那不停發出噪音的布娃娃,身體如同冇有重量般,向後飄退,瞬間融入了洶湧的蟲潮之中。
隨著她的退去,那密密麻麻的蟲群,如同退潮般,迅速鑽回地底和牆壁縫隙,幾個呼吸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滿地的狼藉、腥臭的粘液和蟲屍,以及……背上嵌著一條巨大怪蟲、生死不知的金萬貫,和被他護在身下、僥倖逃過一劫卻氣息更微的雲夢謠。
石屋內,再次恢複了死寂。
丁逍遙和蕭斷嶽撲到金萬貫身邊,看著他那慘烈的模樣,看著那依舊在微微扭動、吮吸著他血液的漆黑怪蟲,一股巨大的悲憤和無力感,幾乎將兩人擊垮。
公輸銘踉蹌著走過來,看著金萬貫背心上那可怕的傷口和不斷流失的生機,聲音顫抖:“金爺他……煞氣本源被……被那東西咬破了……”
童蠱索命,煞氣潰散。
金萬貫,這位一路插科打諢、視財如命,卻在最後關頭挺身而出的“金算盤”,此刻似乎真的走到了生命的儘頭。
而希望,依舊遙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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