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士的話語如同驚雷,尚在耳邊迴盪,遠處山崩地裂的轟鳴與那驚鴻一瞥的恐怖巨影帶來的壓迫感,已如同實質的冰水澆透了每個人的身心。來不及細思那破山而出的究竟是什麼,也顧不上惋惜那碗功虧一簣的符水,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走!”丁逍遙的嘶吼帶著破音,他一把背起離他最近的玄塵子,蕭斷嶽則再次扛起煞氣暫時沉寂卻更顯死寂的金萬貫,公輸銘和林聞樞咬著牙抬起羅青衣與雲夢謠的擔架,一行人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出了那搖搖欲墜的小小道觀,頭也不回地紮進了東南方向的茫茫山林。
冇有時間辨彆路徑,冇有精力顧及方向,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遠離那剛剛甦醒的恐怖,朝著老道士所指的、可能存在一線生機的武夷山方向逃亡!
夜色如同濃墨般迅速浸染了天地,山林間伸手不見五指。他們隻能憑藉微弱的月光和多年摸金積累的方位感,在崎嶇不平、荊棘密佈的山野中深一腳淺一腳地狂奔。樹枝抽打在臉上、身上,劃出道道血痕;碎石絆得人踉蹌不斷,摔倒又爬起。揹負著沉重傷員的蕭斷嶽和丁逍遙,每一次呼吸都如同拉扯著破舊的風箱,肺葉火辣辣地疼。公輸銘和林聞樞也拚儘了全力,汗水、血水混在一起,浸透了破爛的衣衫。
然而,那股源自崩塌山體的、磅礴而古老的陰邪氣息,並未因他們的逃離而減弱,反而如同無形的潮汐,一**地漫湧過來,籠罩四野。山林死寂,連蟲鳴鳥叫都徹底消失,隻有他們粗重狼狽的喘息和腳步聲,以及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的巨響。
“不對勁……”林聞樞一邊奮力抬著擔架,一邊側耳傾聽,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恐懼,“太安靜了……而且,有什麼東西……在跟著我們!很多……從地底下……”
他的話音剛落,眾人腳下的地麵猛地傳來一陣詭異的蠕動感!
“小心腳下!”丁逍遙厲聲警告。
話音未落,就在他們前方不遠處的腐殖土層突然炸開!數條碗口粗細、色澤暗紅、佈滿粘液和環節、如同巨型蚯蚓般的生物猛地鑽出,它們冇有明顯的五官,隻有前端裂開一個佈滿螺旋利齒的、令人作嘔的吸盤口器,帶著一股濃鬱的土腥和腐臭味,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螞蟥,閃電般朝著隊伍中最“醒目”的目標——煞氣未散的金萬貫和氣息微弱的其他傷員捲去!
速度奇快,無聲無息!
“什麼東西!”蕭斷嶽怒吼,反應卻絲毫不慢,他無法放下金萬貫,隻能猛地一個側身,用自己寬闊的後背硬生生撞向一條捲來的怪蟲!“嘭”的一聲悶響,那怪蟲被他撞得一偏,粘稠的體液濺了他一身,散發出刺鼻的惡臭,但更多的怪蟲已經從四麵八方鑽出!
丁逍遙將背上的玄塵子往旁邊一棵大樹後一推,反手抽出備用的短柄獵刀,刀光一閃,精準地劈在一條試圖纏繞羅青衣擔架的怪蟲身上!刀刃入肉,卻感覺如同砍在了浸水的韌牛皮上,阻力極大,隻切入了一半,那怪蟲吃痛,猛地收縮,力量大得驚人,差點將獵刀從他手中奪走!
公輸銘和林聞樞也陷入了苦戰,他們既要保護擔架,又要應對腳下不斷鑽出的襲擊,左支右絀,險象環生。林聞樞更是被一條怪蟲纏住了腳踝,那冰冷的粘液和巨大的絞力讓他瞬間臉色發青!
“砍它的頭!或者中間環節的神經節!”公輸銘急中生智,大聲提醒,他看出這些怪蟲似乎依靠地麵震動和某種氣息感知目標。
丁逍遙聞言,手腕一抖,獵刀變劈為刺,精準地捅入一條怪蟲前端吸盤下方一個不起眼的凹陷處!
“噗嗤!”綠色的粘液爆濺!那怪蟲發出一聲尖銳的、彷彿指甲刮擦玻璃的嘶鳴,整個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瞬間鬆軟下去。
有效!
眾人精神一振,紛紛效仿,攻擊怪蟲的弱點。蕭斷嶽更是蠻性大發,直接用手抓住一條怪蟲,怒吼著將其硬生生扯斷!
然而,這些從地底鑽出的怪蟲彷彿無窮無儘,而且似乎被金萬貫等人身上散發的陰煞與虛弱氣息強烈吸引,前赴後繼地湧來。更麻煩的是,在廝殺中,金萬貫似乎再次被驚動,身體劇烈顫抖,那沉寂的暗青色煞氣又開始不穩定地波動起來,引得周圍的怪蟲更加瘋狂!
混戰之中,一條格外粗壯的暗紅怪蟲,利用同伴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從側麵貼近,它的目標赫然是躺在擔架上、毫無反抗之力的羅青衣!那佈滿利齒的吸盤口器,猛地張開,朝著羅青衣蒼白纖細的脖頸咬去!
“羅姑娘!”丁逍遙目眥欲裂,卻被兩條怪蟲死死纏住,救援不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猛地撲了過來,用身體擋在了羅青衣的擔架前!
是林聞樞!他剛剛掙脫腳上的束縛,眼見羅青衣遇險,想也不想便撲了上來!
“噗——!”
怪蟲那佈滿粘液和利齒的吸盤,狠狠咬在了林聞樞的肩膀上!劇痛讓他發出一聲悶哼,但他死死抓住怪蟲滑膩的身體,不讓它靠近羅青衣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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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樞!”公輸銘驚呼,想要過來救援,卻被其他怪蟲逼退。
丁逍遙眼中閃過一絲血紅,體內不知從何處湧出一股力氣,獵刀狂舞,硬生生將纏住他的兩條怪蟲斬成數段,衝向林聞樞!
然而,還是晚了一步。
那咬住林聞樞的怪蟲,似乎將某種麻痹毒素注入了他的體內,他整條手臂瞬間失去了知覺,身體也開始僵硬。而更多的怪蟲,趁著這個機會,如同聞到腐肉的鬣狗,蜂擁而上,瞬間將林聞樞的身影淹冇!
“不——!”公輸銘發出悲憤的嘶吼。
丁逍遙瘋狂地揮舞獵刀,砍翻了幾條怪蟲,想要衝進去救人,但那些怪蟲層層疊疊,根本衝不進去,隻聽到裡麵傳來令人牙酸的啃噬聲和林聞樞逐漸微弱的、充滿痛苦的呻吟……
“走!快走!不能都死在這裡!”蕭斷嶽雙目赤紅,一邊抵擋著怪蟲,一邊朝著丁逍遙嘶吼。他知道,再耽擱下去,所有人都要交代在這裡!
丁逍遙看著那被怪蟲淹冇的區域,心如刀絞,但他知道蕭斷嶽說的是事實。他猛地轉身,一把背起玄塵子,對著公輸銘吼道:“公輸!帶上羅姑娘和雲姑娘,走!”
公輸銘含淚看了一眼林聞樞消失的方向,一咬牙,和林聞樞之前一樣,奮力抬起擔架,跟著丁逍遙和蕭斷嶽,向著一個怪蟲相對較少的方向,拚命衝殺出去。
他們不敢回頭,隻能將無儘的悲痛與憤怒化作求生的力量,在黑暗的、充滿致命威脅的山林中亡命奔逃。身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啃噬聲漸漸遠去,但林聞樞臨死前那絕望而痛苦的呻吟,卻如同夢魘,深深烙印在每個人的腦海中。
荒嶺喋血,又失一員。
隊伍減員至五人,且人人帶傷,心力交瘁。希望如同這濃重的夜色,渺茫而遙遠。而前方等待他們的武夷山,那傳說中的“純陽古茶”,真的能化解這無儘的厄運與絕望嗎?
冇有人知道答案。他們隻能拖著傷痕累累的身軀,在這條彷彿冇有儘頭的死路上,繼續掙紮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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