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的休整短暫得如同一個錯覺。平台上的寒意並未因脫離懸棺深淵而減少,反而從那黑色建築的入口處絲絲縷縷地滲出,纏繞在每個人心頭。穹頂的幽藍星圖光芒冷漠地灑落,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如同搖曳的鬼影。
羅青衣用最後幾枚金針穩住玄塵子心脈,又給陸知簡喂下瞭解毒清心的藥丸。陸知簡腿上的灰白痕跡暫時被藥物抑製,冇有繼續蔓延,但那股附骨之疽般的陰冷麻木感依舊存在,讓他行動頗為不便,臉色也帶著一種病態的蒼白。
“天師不能再耽擱了。”羅青衣起身,看向丁逍遙,語氣不容置疑。
丁逍遙點了點頭,最後檢查了一遍裝備,工兵鏟緊握在手。“我打頭,公輸第二,注意機關。老蕭,你揹著天師跟緊,金爺、陸先生、林聞樞居中,青衣斷後。保持警惕,裡麵情況未知。”
他深吸一口那混合著硫磺和腐朽氣息的空氣,率先邁步,踏入了那黑色建築的入口。
門內並非預想中的狹窄甬道,而是一條向下傾斜的、寬闊的廊道。廊道兩側的牆壁不再是冰壁或岩石,而是一種暗沉沉的、非金非木的材質,觸手冰冷堅硬。牆壁上同樣刻滿了那種扭曲的經絡狀紋路,隻是這裡的紋路更加密集、複雜,彷彿記錄著某種超越理解的資訊流。手電光照射上去,光線似乎都被吸收了大半,隻能照亮腳下有限的範圍。
空氣愈發沉悶,那股硫磺味中混雜了一種難以形容的、類似於古舊書籍和草藥混合的陳腐氣息,隱隱還帶著一絲……甜膩?像是某種東西正在緩慢**。
廊道一路向下,坡度平緩,但給人一種正在一步步走向地心深處的壓抑感。腳步聲在封閉的空間裡迴盪,被放大了數倍,更添幾分死寂。
走了約莫百步,前方出現了一個拐角。剛轉過彎,最前麵的丁逍遙猛地停下腳步,手臂抬起,示意後方警戒!
手電光柱照射下,前方廊道驟然開闊,變成一個巨大的圓形廳堂。而廳堂中央的景象,讓見慣了古墓詭譎的眾人,也不禁脊背發涼!
廳堂中央,並非棺槨或祭壇,而是一片……“藥圃”?
一片大約半畝見方的土地,土壤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黑褐色,彷彿浸透了油脂。而在這片土地上,生長著數十株奇形怪狀的“植物”!
這些“植物”冇有枝葉,主體是半人多高的、灰白色的肉質菌柱,頂端盛開著如同人頭大小的、顏色妖豔的花朵。花朵形態各異,有的像扭曲的人臉,有的像張開的手掌,花瓣肥厚,流淌著粘稠的、散發著甜膩腐臭氣味的暗紅色汁液。而在這些詭異花朵的周圍,土壤裡半埋半露著許多人類的殘骸!那些殘骸的骨骼也呈現出灰白色,與之前見過的“冰屍”和菌毯如出一轍,彷彿被這些“植物”當成了生長的養料!
“屍仙菌……的母體?”羅青衣聲音乾澀,她認出了這些東西的本質,與外麵冰髓甬道和懸棺中的菌絲同源,但這裡的存在形式更加完整、更加……恐怖!
“看來筆記裡說的‘藥人圃’就是這裡了。”陸知簡強忍著噁心和虛弱,低聲道,“古代方士追求長生,常以活人試藥,或者培育一些邪異的藥材……這裡,恐怕就是‘鬼國’培育這種致命真菌的地方!”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似乎是被活人的氣息驚動,距離他們最近的一株屍仙菌母體,頂端那朵如同扭曲人臉的花朵,猛地“睜”開了“眼睛”——花瓣上裂開兩道縫隙,露出裡麵閃爍著慘淡熒光的“瞳孔”!同時,那“嘴巴”的位置張開,發出一陣尖銳的、如同指甲刮擦骨片的嘶鳴!
這聲嘶鳴如同一個信號!
刹那間,整個“藥圃”所有的屍仙菌母體都“活”了過來!花朵搖曳,熒光大作,各種尖銳、嘶啞、令人頭暈目眩的怪聲響成一片!粘稠的暗紅色汁液從花蕊中噴濺而出,落在地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更可怕的是,那些半埋在土裡的灰白骸骨,竟然也開始蠕動!它們被無數細密的菌絲連接著,如同提線木偶般,掙紮著從泥土中爬起,眼眶中亮起同樣的熒光,揮舞著隻剩下骨骼的手臂,搖搖晃晃地朝著眾人包圍過來!速度雖然不快,但數量眾多,而且那猙獰詭異的形態,足以讓任何人膽寒!
“後退!退迴廊道!這裡太開闊了!”丁逍遙急聲下令。在這片“藥圃”中被包圍,後果不堪設想!
眾人迅速後撤,退回到相對狹窄的廊道拐角處,依托地形進行防禦。
“他孃的!這都是些什麼玩意兒!”蕭斷嶽將玄塵子放在牆角安全處,揮舞著開山刀,將一具最先衝過來的“菌骸”劈得粉碎!骨骼和菌絲四散飛濺,一股濃烈的腐臭撲麵而來!
然而,被打碎的菌骸並未徹底失去活性,那些散落的菌絲如同擁有生命般,依舊在地上扭動,甚至試圖向人的腳踝纏繞!
公輸銘見狀,立刻再次掏出磷火粉,撒向前方地麵!幽綠色的火焰燃起,暫時阻擋了菌骸的腳步,空氣中瀰漫開一股蛋白質燒焦的惡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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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磷火粉不多!省著點用!”公輸銘提醒道。
金萬貫和行動不便的陸知簡、林聞樞躲在後麵,臉色慘白。金萬貫拿著工兵鏟的手都在發抖:“這……這比粽子還邪乎啊!”
羅青衣則更加關注那些屍仙菌母體。她發現,那些母體雖然不能移動,但它們噴濺的汁液腐蝕性極強,而且發出的怪聲似乎能直接影響人的神智!她看到丁逍遙和蕭斷嶽的動作在怪聲的影響下,明顯出現了一絲遲滯!
“捂住耳朵!或者想辦法乾擾那些聲音!”羅青衣大喊,同時她看向雲夢謠,“雲姑娘!你的音律能否乾擾它們?”
一直沉默跟在隊伍中的雲夢謠,此刻麵色也極為凝重。她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那支古舊的骨笛,湊到唇邊。
空靈、悠遠,卻又帶著一絲悲愴與肅殺的笛音響起,與屍仙菌發出的尖銳怪聲格格不入。這笛音彷彿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並不響亮,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如同一股清泉,暫時滌盪了那擾人心智的雜音。
丁逍遙和蕭斷嶽精神一振,動作恢複流暢。
然而,雲夢謠的笛音似乎也激怒了那些屍仙菌母體!它們搖曳得更加瘋狂,噴濺的汁液更多,發出的怪聲也變得更加高亢、混亂!甚至有幾株母體,那花朵中心的熒光猛地爆亮,數道凝實的、如同箭矢般的灰白色菌絲,帶著破空聲,直射雲夢謠!
“小心!”丁逍遙眼疾手快,工兵鏟舞動,擋開了大部分菌絲箭矢,但還是有一道擦著雲夢謠的手臂掠過!
“嗤!”雲夢謠的衣袖瞬間被腐蝕出一個破洞,手臂上出現一道焦黑的痕跡,她悶哼一聲,笛音戛然而止!
屍仙菌的怪聲再次占據上風,眾人的心神再次受到影響,動作變得遲滯。而更多的菌骸,踏過磷火燃燒的區域(火焰已逐漸熄滅),步步緊逼!
“這樣下去守不住!”公輸銘焦急地喊道,他的機關在這種環境下能發揮的作用有限。
丁逍遙目光掃過那片瘋狂的“藥圃”,又看了看身後昏迷的玄塵子和受傷的同伴,眼神一厲。
“不能退!必須毀了這些母體!”他沉聲道,“公輸,還有冇有威力更大的東西?老蕭,掩護我!我衝過去!”
“有!但我需要時間佈置!”公輸銘從揹包底層掏出一個黑黝黝的、拳頭大小的金屬球體,上麵佈滿了細密的孔洞,“這是‘雷火彈’,威力極大,但需要近距離投放到藥圃中心,而且引爆需要時間!”
“我去!”丁逍遙毫不猶豫。
“我跟你去!”蕭斷嶽吼道,“一個人太危險!”
“不行!你守著天師和出口!”丁逍遙斷然拒絕,語氣不容置疑。他看了一眼羅青衣。
羅青衣立刻明白,將最後幾顆提振精神、抵抗負麵影響的藥丸塞進丁逍遙和公輸銘手中:“含在舌下!能支撐一段時間!”
丁逍遙和公輸銘將藥丸含住,一股辛辣清涼之意直衝頭頂,暫時驅散了怪聲帶來的暈眩。
“走!”
丁逍遙低喝一聲,如同獵豹般躥出!工兵鏟揮舞得密不透風,將攔路的菌骸不斷劈飛砸碎!公輸銘緊隨其後,依靠靈活的身法躲避著汁液和菌絲箭矢的攻擊。
兩人如同逆流而上的孤舟,奮力向著藥圃中心衝去!每一步都險象環生,那甜膩腐臭的氣息幾乎令人窒息。無數的菌骸撲上來,又被丁逍遙狂暴的力量擊退。粘稠的汁液濺落在防寒服上,立刻冒起白煙,留下焦黑的痕跡。
眼看就要衝到藥圃中心,那裡是幾株最為高大、熒光最盛的母體所在!
突然,那幾株母體彷彿意識到了極大的威脅,所有的花朵同時轉向丁逍遙和公輸銘,花蕊劇烈收縮——
“噗!”
一大片如同漁網般的、更加粗壯的灰白色菌絲,鋪天蓋地地向著兩人罩來!範圍之大,幾乎無法躲避!
“小心!”後方眾人驚呼!
千鈞一髮之際,公輸銘猛地將手中的“雷火彈”朝著中心母體奮力擲出!同時大喊:“丁頭兒!趴下!”
丁逍遙想也不想,立刻向前撲倒!
而那麵菌絲大網,已然罩下!將兩人連同那片區域,徹底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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