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巨門沉默地矗立著,其上蜿蜒的紋路在冰洞幽藍的光線下,彷彿某種沉睡巨獸的血管,冰冷而死寂。門前散落的屍骸,如同無聲的警告,訴說著過往闖入者的絕望結局。
公輸銘的話讓丁逍遙的心沉了下去。“代價?什麼代價?”他聲音低沉,目光掃過那些凍僵的屍骸,最後落回公輸銘身上。
“還不清楚。”公輸銘搖頭,神色專注地觀察著門上的九個節點凹坑,“可能是需要特殊的信物,可能是需要特定的血脈,也可能是……需要獻祭生命力,或者……心神。”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這種古老的機關,尤其與‘封印’相關的,往往伴隨著極其惡毒的防護機製。設計者不會讓任何人輕易進入。”
他蹲下身,打開隨身攜帶的一個扁平皮匣,裡麵整齊排列著各種精巧的工具——刻刀、探針、小銼、還有幾卷顏色各異的細絲。他先取出一根最細的青銅探針,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向其中一個節點凹坑。
探針尖端即將觸碰到凹坑底部時,公輸銘的動作停住了。他側耳傾聽,手指感受著從探針傳來的極其細微的震動。
“有反應……”他低語,“不是機括,是……一種能量場,非常微弱,但確實存在。冰冷,粘稠,帶著很強的……排斥性。”
他緩緩收回探針,隻見探針的尖端竟然凝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而這探針是他用特殊合金打造,導熱極慢,尋常低溫根本不會如此。
“這門在主動散發寒氣,並且排斥外物靠近關鍵節點。”公輸銘眉頭緊鎖,“直接用探針接觸,恐怕不行,會被瞬間凍住,或者觸發反擊。”
丁逍遙看著那結霜的探針,又看了看門上的紋路,忽然道:“這些紋路,像不像人體的經絡?能量在其中運行。如果我們不是強行‘插入’,而是嘗試‘引導’或者‘融入’呢?”
公輸銘眼睛一亮:“丁頭兒,你說到點子上了!九宮連心,重點在‘連心’,或許需要的是共鳴,而非暴力破解。”他沉思片刻,從皮匣裡取出一卷泛著銀光的極細金屬絲。這絲線看似柔軟,卻異常堅韌,是他用天外隕鐵混合其他稀有金屬拉製而成,導能性極佳。
“我需要搭建一個臨時的‘能量橋’。”公輸銘解釋道,“用這‘星隕絲’連接九個節點,模擬出一個完整的能量循環,騙過這扇門的自我檢測機製。但是……啟動這個循環,需要一股初始的‘引子’能量。這能量不能太強,也不能太弱,必須溫和且具備一定的‘靈性’,否則依舊會被排斥。”
他看向丁逍遙:“尋常的內力剛猛有餘,柔和不足,恐怕不行。羅姑孃的醫家真氣或許可以,但她現在在上麵……”
就在這時,上方冰裂縫入口處傳來動靜!是蕭斷嶽粗獷的嗓音:“丁頭兒!公輸!你們在下麵嗎?我們下來了!”
隻見蕭斷嶽率先側身擠了進來,他龐大的身軀在冰縫中顯得有些侷促,但依舊穩健。他身後,羅青衣攙扶著臉色依舊蒼白的玄塵子,金萬貫和陸知簡則合力半扶半抱著虛弱的林聞樞,依次進入這冰洞之中。
“上麵暫時安全了,那些畜生好像退走了,我們在那冰洞裡找到了一條通往這下麵的狹窄冰梯,就下來了。”蕭斷嶽解釋道,目光隨即被那巨大的青銅門吸引,倒吸一口涼氣,“乖乖,這就是入口?”
眾人看到青銅門和門前的屍骸,都是心頭一凜。
羅青衣立刻檢查了一下玄塵子的狀態,又看了看周圍環境,低聲道:“這裡的陰寒之氣更重了,對天師的心神影響很大。”
公輸銘立刻將情況和自己的計劃告知眾人,尤其提到了需要“引子”能量。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羅青衣和玄塵子。
羅青衣沉吟片刻,搖了搖頭:“我的真氣偏於陰柔,善於調和治癒,但作為‘引子’激發機關,恐怕力有未逮,屬性未必契合。”她精通醫毒,真氣性質更偏向於“轉化”與“中和”,而非“激發”。
玄塵子緩緩抬起頭,他眼神依舊有些渙散,但聽到公輸銘的描述後,強打著精神道:“貧道……或可一試。龍虎山傳承,引動天地靈氣,最重中正平和,契合自然之道……或許,能與這門上的古老機製產生共鳴……”
“不行!”丁逍遙斷然拒絕,“天師,你心神損耗過度,不能再冒險!”
“咳咳……”玄塵子咳嗽兩聲,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此門……與此地紊亂之氣同源……若不能打開,查明根源,我們皆困於此,遲早被耗死……貧道……尚能支撐……”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作為團隊裡對“氣”最為敏感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地潛藏的危險,也明白打開這扇門可能是唯一的生路,儘管這條路可能通往更深的地獄。
羅青衣看著玄塵子,又看了看那青銅門,最終點了點頭:“我可以施針,暫時激發天師的潛能,護住他主要心脈,但事後……反噬會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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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勞……羅姑娘了。”玄塵子盤膝坐下,閉上雙眼。
羅青衣不再猶豫,取出金針,手法如電,迅速刺入玄塵子頭頂、後頸、背心等幾處要穴。每一針落下,玄塵子的身體都微微一顫,臉色時而潮紅,時而慘白,但他始終緊咬牙關,默默承受。
片刻之後,他猛地睜開雙眼,眼中竟暫時恢複了幾分清明與神光!他長身而起,走到青銅門前,對公輸銘道:“公輸先生,請佈設‘星隕絲’,貧道……準備好了。”
公輸銘不敢怠慢,立刻動手。他手法精巧無比,星隕絲在他手中如同擁有生命,準確地纏繞在九個節點凹坑周圍,形成一個極其複雜、卻又暗含某種規律的絲線網絡,將所有節點隱隱聯絡在一起。
“天師,請將一絲真氣,緩緩注入這箇中樞節點。”公輸銘指著絲線網絡中心的一個臨時打結處。
玄塵子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這冰洞內所有的寒意都吸入肺中。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微微顫抖,緩緩點向那個線結。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指尖與線結接觸的瞬間——
“嗡……”
一聲低沉如古鐘鳴響的顫音,陡然從青銅門內部傳來!門上的那些經絡狀紋路,驟然亮起!不是刺目的光芒,而是一種幽暗的、彷彿血液流動般的暗紅色光澤,沿著紋路迅速蔓延,瞬間佈滿了整扇巨門!
九個節點凹坑更是紅得發亮,如同九隻驟然睜開的惡魔之眼!
玄塵子身體劇震,臉上血色瞬間褪儘,一口鮮血猛地噴出,濺在冰冷的青銅門上,發出“嗤”的輕響,瞬間凍結成暗紅色的冰晶!他身體一軟,向後倒去,被早有準備的羅青衣和蕭斷嶽一把扶住。
“天師!”
而青銅門,在那暗紅光芒達到頂點的刹那,發出一陣沉悶的、彷彿積壓了千萬年的機括轉動聲!
“嘎吱……嘎吱……轟隆!”
沉重的青銅門,緩緩向內,開啟了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一股比門外更加冰冷、更加古老、帶著濃鬱陳腐氣息的寒風,從門縫中呼嘯而出,吹得眾人衣衫獵獵作響,骨髓都要被凍結!
門,開了。
但付出的代價,是玄塵子的徹底昏迷,生死未卜。
九幽神藏,終於向這群不速之客,敞開了它神秘而危險的大門。門後的黑暗,深邃得令人心悸,彷彿一張巨獸的口,等待著吞噬一切闖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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