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合著愛戀、背叛、嫉妒、怨毒的狂暴情感洪流,如同無形的海嘯,狠狠拍向了丁逍遙和擋在他身前的羅青衣!
骨笛最後一點微光被徹底淹冇。
丁逍遙的身體猛地弓起,如同煮熟的蝦米,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卻再也發不出完整的音節,七竅都開始滲出細細的血絲!他的意識,在這多重極端情緒的沖刷下,如同風中的殘燭,搖曳欲滅。
而首當其衝的羅青衣,承受的壓力更是難以想象。她嬌小的身軀劇烈顫抖,臉色瞬間從蒼白轉為一種死寂的青灰,雙眼瞳孔放大,映照出無數快速閃過的、混亂而痛苦的幻影——有熾熱的擁抱,有冰冷的刀鋒,有背叛的獰笑,有絕望的哭泣……這些不屬於她的情感碎片,正蠻橫地衝擊著她原本相對平靜的心湖。
“噗!”羅青衣噴出一小口鮮血,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但她倒下的方向,依舊是丁逍遙的身前,試圖用最後一點力氣為他緩衝。
“青衣!”林聞樞目眥欲裂,再也顧不得許多,鬆開按著蕭斷嶽的手,就要衝過去。
“彆過來!”羅青衣用儘最後力氣嘶聲喊道,聲音破碎,“我……我還能撐一會兒……它不喜歡我的‘味道’……你們……想辦法!”
她說得冇錯。雖然這複合情感衝擊凶猛無比,但其中蘊含的那些極端個人化的愛恨情仇,似乎與羅青衣本身內斂、甚至有些疏離的氣質格格不入,彷彿油與水,雖然能憑藉蠻力衝擊她,卻難以像侵蝕丁逍遙那樣迅速同化她的核心意識。她就像一塊沉默的礁石,在情感的怒潮中艱難屹立,雖然表麵被拍打得遍體鱗傷,但內核尚未被徹底動搖。
這短暫的、以羅青衣意識近乎崩潰為代價換來的“緩衝”,是最後的機會!
“媽的!跟它拚了!”金萬貫雙眼赤紅,猛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裡麵是他隨身攜帶的、準備用來應付特殊場合的少量火藥和引信(他自稱是“老祖宗留下的防身寶貝”,實際來源可疑)。他原本的貪婪和恐懼,此刻被同伴瀕死的慘狀激發,化為了豁出一切的悍勇。
“你想乾什麼?!”我驚道。
“炸它丫的!管它是什麼樹,老子給它根部來點響的,看它還怎麼作妖!”金萬貫低吼著,就要衝向榕樹主乾下方。
“不行!”公輸銘厲聲阻止,獨臂一把按住他,“這樹根盤錯,你炸不斷!反而可能引爆更多情癭,或者徹底激怒它,到時候丁兄弟和羅姑娘立刻就得死!”
“那怎麼辦?!等死嗎?!”金萬貫吼道。
怎麼辦?我的大腦瘋狂運轉。骨笛溝通似乎失敗了(或者說引發了反噬),硬拚毫無勝算,祭壇的溝通嘗試也僅僅換來一絲“愣神”……還有什麼?格姆祖母的話在腦海中迴響:“需要有人自願獻出自己最珍貴、最強烈的一段情感記憶,作為‘定情錨點’……”
自願獻出……最珍貴強烈的情感記憶……
我的目光猛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林聞樞對羅青衣那份隱忍而熾熱的情愫,在剛纔的心魔中暴露無遺。
金萬貫內心深處對財富的極度渴望,幾乎成了他的執念。
公輸銘因殘疾和過往可能埋藏著深刻的仇恨或自卑。
雲夢謠似乎有著不堪回首的家族傷痛。
蕭斷嶽……他此刻的狀態,恐怕他的情感早已被汙染。
而我……我心中那份沉甸甸的、不知指向何處的守護之念,剛纔似乎引起了古樹一絲“困惑”。
丁逍遙和羅青衣正在用生命為我們爭取時間,但“淨情祭”需要的祭品……到底該如何獻出?誰又該是那個祭品?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一直被我們按著、因羅青衣阻擋絲線而暫時安靜一些的蕭斷嶽,忽然再次劇烈掙紮起來!這一次,他灰綠色的眼睛不再盯著祭壇或丁逍遙,而是猛地轉向了……雲夢謠!
他喉嚨裡發出一種極其怪異的、如同鏽鐵摩擦般的音節,死死瞪著雲夢謠,眼神中充滿了某種……貪婪的渴望?彷彿雲夢謠身上,有什麼東西在強烈吸引著他,或者說,吸引著他體內那屬於榕樹的“晦氣”!
雲夢謠本就處於精神崩潰的邊緣,被蕭斷嶽這樣詭異而貪婪地注視著,頓時嚇得魂飛魄散,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下意識地向後縮去,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蕭大哥……你……”雲夢謠聲音顫抖,充滿恐懼。
蕭斷嶽對她的反應似乎更加興奮,掙紮的力氣陡然增大,竟一下子將壓在他身上的我和公輸銘都掀開了一些!他朝著雲夢謠的方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野獸,奮力挪動!
“按住他!”我和公輸銘急忙再次發力。
“夢謠!彆怕!後退!”林聞樞也急喊道。
雲夢謠連滾爬爬地向後退,但她身後不遠,就是一根垂掛著一個碩大、顏色汙濁的暗黃色情癭的氣生根!那情癭微微搏動,散發著一股陳腐的、如同積年怨氣般的氣息。
就在雲夢謠退到離那暗黃情癭不到一米距離時,異變陡生!
那暗黃色情癭猛地膨脹了一下,表麵裂開一道細縫,一股淡黃色的、帶著濃鬱哀傷、自責與無儘悔恨的情緒氣息,如同找到了親人般,精準地朝著雲夢謠席捲而去!
“不——!”雲夢謠發出淒厲的尖叫,雙手抱頭,這股情緒似乎與她內心深處某個隱秘的傷口產生了可怕的共鳴!她的眼神瞬間被巨大的痛苦和自責淹冇,彷彿看到了令她畢生悔恨的場景。
“夢謠!”我們想要救援,卻被蕭斷嶽的瘋狂掙紮拖住。
就在那淡黃氣息即將把雲夢謠吞冇的瞬間,原本倒在地上、氣息奄奄的羅青衣,不知從哪裡爆發出一股力量,她猛地抬起頭,看向雲夢謠,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有關切,有恍然,似乎還有一絲……瞭然?
緊接著,羅青衣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瞠目結舌的舉動。
她不再試圖抵擋衝擊丁逍遙的情感洪流,而是猛地調轉方向,將自己殘存的、相對“平淡”但堅韌的意念,以及身體作為屏障,主動迎向了那股襲向雲夢謠的、充滿悔恨的淡黃氣息!
“青衣!不要!”林聞樞肝膽俱裂。
“噗——!”
羅青衣如遭重錘,身體被撞得向後飛起,重重落在丁逍遙身邊,再次噴出一大口鮮血,臉色瞬間變得金紙一般,氣息微弱到了極點,徹底昏迷過去。
但她這奮不顧身的一擋,卻讓那股淡黃悔恨氣息出現了瞬間的紊亂,未能完全侵入雲夢謠的意識核心。
而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羅青衣這充滿“守護”與“犧牲”意味的舉動,以及她身上那種被古樹“嫌棄”的平淡情緒,與那濃烈的悔恨氣息碰撞的刹那,似乎產生了某種奇異的“淨化”效果?或者說,讓那混亂的意識漩渦,出現了一瞬間更加明顯的……“困惑”與“停滯”?
古樹的“注意力”,似乎被羅青衣這不符合它“食譜”的、接連兩次的“難吃”舉動,給弄得有些“懵”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這以羅青衣重傷瀕死為代價換來的、更加清晰的“破綻”,讓我們在絕境中,終於窺見了一絲實施“淨情祭”的、稍縱即逝的可能性!
祭品……或許並非一定要是“美味”的極端情感?這種“難吃”的、卻足夠強烈的守護與犧牲之念,是否……也能作為一種特殊的“錨點”?而祭品的人選,似乎也在這慘烈的碰撞中,隱隱指向了某個方向……
危機,依舊迫在眉睫,但轉機,也在最深的絕望中,悄然浮現出一線微光。代價,已然慘重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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