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青銅門在刺耳的機括摩擦聲中，緩緩向內開啟，那聲音在幽深的甬道裡迴盪，彷彿巨獸甦醒的喘息。門縫逐漸擴大，從一指寬到一臂寬，最終足以容納一人側身通過。門後透出的幽藍色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股滲入骨髓的陰冷，將門外蒸土甬道也映照得一片詭譎。
我和玄塵子天師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致的警惕。門後的氣息古老而沉凝，與之前那狂暴的煞氣截然不同，卻更讓人心生不安。
“小心門戶機關。”玄塵子低聲提醒，他手持拂塵，指尖微微掐算，感應著門後的氣機變化。
我點了點頭，將分土爪橫在身前，側身率先從門縫中擠了進去。玄塵子緊隨其後。
門後的景象，讓我們瞬間屏住了呼吸。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宮殿！其規模遠超想象，穹頂高懸，隱冇在幽藍色的光芒之中，看不到頂端。支撐宮殿的是數十根需要數人合抱的巨型石柱，石柱上雕刻著更加精細、也更加猙獰的異獸圖騰。整個宮殿的地麵、牆壁、乃至部分穹頂，竟然都是由那種慘白色的“蒸土”夯築而成，堅硬如鐵，光滑如鏡，反射著幽藍的光芒，使得整個空間顯得無比空曠、冰冷、死寂。
而那幽藍色的光源，來自於宮殿四周牆壁上鑲嵌著的無數顆拳頭大小的、散發著冷光的奇異寶石，以及宮殿中央的一個巨大祭壇！
祭壇呈圓形，同樣由蒸土築成，分為三層，層層收攏。祭壇的基座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扭曲的、如同鎖鏈般的符文，與夏河古城那具玄棺上的“千目符”有幾分相似，卻更加複雜古老。祭壇的頂端，並非供奉著神像或牌位，而是懸浮著一具棺槨！
那棺槨通體漆黑，材質非金非木，隱隱有暗光流動，正是我們在夏河古城“往生齋”見過的那種貼著“千目符”的玄棺！隻是這一具，體積更大，棺蓋緊閉，上麵貼著的並非一張符籙，而是整整九張猩紅如血的“千目符”！符紙無風自動，上麵的無數“眼睛”圖案彷彿在緩緩眨動，散發出令人頭暈目眩的邪異波動。
而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在祭壇的周圍，跪伏著上百具身披殘破甲骨、手持鏽蝕兵器的匈奴武士屍骸！它們並非外麵的泥屍，而是真正的、經過特殊處理的乾屍，皮膚緊貼骨骼，呈現出深褐色，雖然曆經千年，卻依舊保持著跪拜的姿勢，頭顱低垂，彷彿在守護著祭壇上的玄棺。
整個宮殿，寂靜得可怕，隻有那幽藍的光芒在無聲流淌，以及玄棺上符籙微微飄動的細微聲響。
“九符鎮棺……萬屍朝拜……”玄塵子天師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震驚與凝重，“好大的手筆！好惡毒的佈置！這並非簡單的墓葬，這是……以萬千生魂與將士忠魄為祭，滋養棺中之物，行那逆天改命、或溝通幽冥的邪法！”
我心中凜然。夏河古城那一具玄棺就已邪異非常，這裡竟然有九符鎮棺，還有如此規模的陪葬武士！赫連勃勃到底想乾什麼？這棺中，究竟藏著什麼？
“那裡有碑文。”我目光掃過祭壇一側，發現那裡立著一塊黑色的石碑，上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匈奴文字。
陸知簡不在，我們無人識得匈奴古文。但玄塵子天師走近仔細觀察，手指拂過碑文上的刻痕，眉頭緊鎖：“這些文字……蘊含著一股極其強烈的執念與詛咒……老道雖不識其意，但能感應到，其中反覆提及‘大夏龍雀’、‘天命所歸’、‘魂歸來兮’等殘破意念……”
大夏龍雀？是赫連勃勃的佩刀，也是他野心的象征。魂歸來兮？難道他想複活誰？還是想讓自己死後成神？
就在我們試圖解讀這詭異場景背後的秘密時，一陣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哢噠”聲，突然從祭壇方向傳來！
我和玄塵子猛地轉頭望去！
隻見祭壇頂端，那具被九張千目符鎮壓的玄棺，棺蓋竟然……微微顫動了一下！緊接著，貼在最中央那張千目符的一角，無聲無息地……捲曲、焦黑，彷彿被無形的火焰灼燒！
“不好！棺中之物要出來了！”玄塵子臉色大變，“九符鎮棺，已失其一！定是之前外麵煞氣被破，影響了此地的平衡！”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祭壇周圍那些跪拜的匈奴武士乾屍，身體也開始發出“哢嚓哢嚓”的輕響，它們低垂的頭顱，緩緩地……抬了起來！深陷的眼窩中，亮起了兩點幽綠色的、如同外麵泥屍一般的鬼火！
它們被驚動了！
成百上千的匈奴武士乾屍，如同從千年沉睡中甦醒的軍團，僵硬地轉動脖頸，那幽綠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了我們這兩個闖入者身上！
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的潮水，瞬間淹冇了整個幽藍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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