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音密室的崩塌漸漸止息,隻餘下瀰漫的塵埃和死寂。碎裂的共鳴石與定音黑曜石散落一地,如同星辰隕落後的殘骸。那柄曾爆發出毀滅力量的骨笛靜靜躺在丁逍遙手邊,笛身上幾道新鮮的裂紋觸目驚心,彷彿隨時會徹底碎裂。
黑暗籠罩了一切,隻有眾人壓抑的喘息和呻吟證明著生命的存在。金萬貫和公輸銘依舊昏迷不醒,林聞樞和雲夢謠蜷縮在角落,氣息微弱。羅青衣顧不得自身傷勢,撲到丁逍遙身邊,顫抖的手指探向他頸側——脈象若有若無,比之前更加凶險。玄塵子踉蹌著試圖重新點燃火折,卻發現雙手抖得厲害,幾次都未能成功。
絕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著每個人的心臟。
“外麵……冇聲音了?”林聞樞忽然抬起頭,嘶啞著說道,他受損的耳朵對那絕對的寂靜反而更加敏感。
眾人一愣,凝神細聽。果然,之前那令人心悸的戰魂咆哮、骨骼摩擦聲,此刻竟消失得無影無蹤。骨道內外,陷入了一種詭異的、令人不安的死寂。
“是被……被丁大哥最後那一下……徹底消滅了?”金萬貫不知何時醒了過來,虛弱地問道,臉上帶著一絲僥倖。
“不可能。”玄塵子終於點燃了火折,昏黃的光線重新照亮了這片廢墟和他蒼白的臉,“那等存在,是千年戰意與此地力場結合,近乎不滅。更可能是……被那超出常理的一擊暫時震懾,或是……在醞釀更可怕的攻擊。”
他的目光落在那佈滿裂紋的骨笛上,憂心忡忡:“而且,這‘鑰匙’受損,調音密室已毀,我們……失去了最後的屏障。”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擔憂,一陣極其微弱、卻帶著某種規律震動的“嗡嗡”聲,從骨道的另一個方向——也就是之前他們刻意避開的心音部落遺蹟深處,隱隱約約地傳了過來。
這聲音並非戰魂的咆哮,也非物理音波的衝擊,而是一種更加內在的、彷彿直接作用於骨髓和神經的低頻震顫,讓人冇來由地感到心煩意亂,心底深處那些負麵的情緒——恐懼、絕望、悲傷——似乎都被這聲音隱隱勾動、放大。
“是……是那邊……”雲夢謠忽然抬起頭,空洞的眼神望向心音部落的方向,她懷抱著空罐子的手臂微微收緊,“那裡……有東西……在‘哭’……”
她的感知向來敏銳,尤其是在這種涉及精神層麵的領域。
“哭?”羅青衣蹙眉,仔細感應,果然發現那“嗡嗡”聲中,似乎真的夾雜著一種極其隱晦的、如同萬靈悲泣的韻律,與她醫者仁心產生著微弱的排斥。“這聲音……能引動心魔,放大負麵情緒。”
玄塵子沉吟片刻,臉上露出一絲決然:“調音密室已毀,聲骨部落遺蹟方向恐怕已被徹底激怒,退路已絕。這心音部落遺蹟雖有凶險,但或許……是唯一的生路。而且,丁老弟方纔那一擊,蘊含了極其複雜的意念,其中或許有能與心音部落力量產生共鳴的部分……”
他看向昏迷的丁逍遙和那柄受損的骨笛:“我們必須冒險一搏,去那邊看看。或許能找到修複骨笛,或者……其他離開這裡的線索。”
冇有更好的選擇。眾人掙紮著起身,相互攙扶。金萬貫和林聞樞再次架起丁逍遙,羅青衣和狀態稍好的玄塵子負責照顧蕭斷嶽和另外兩名傷員。他們小心翼翼地踏出已成廢墟的密室,轉向了那瀰漫著低沉“嗡鳴”與悲泣韻律的心音部落遺蹟。
一踏入這片區域,氣氛陡然一變。
與聲骨部落那堆滿破碎骸骨和粗糙骨器的狂躁景象不同,心音部落的遺蹟顯得更加……“精緻”而詭異。骨壁上的骸骨大多儲存相對完整,但姿態極其扭曲,彷彿在死前經曆了某種極致的痛苦,許多骨骼相互盤繞,形成一種令人不安的、類似某種詭異儀式的構圖。岩壁上刻畫的不再是宏大的音波破壞場景,而是一些先民盤坐、結印、張口發出無聲呐喊,對手則抱頭慘嚎或內臟爆裂的恐怖畫麵。
空氣中瀰漫著那股低沉的、引動負麵情緒的“嗡嗡”聲,無處不在,如同背景輻射般侵蝕著眾人的意誌。金萬貫隻覺得往日生意失敗的懊悔、對死亡的恐懼不斷放大,臉色越發蒼白。公輸銘看著自己空蕩蕩的袖管,一股鑽心的絕望湧上心頭。就連羅青衣,也忍不住回想起無法救治同伴時的無力感,心緒波動。
“守住靈台!彆被這聲音蠱惑!”玄塵子低喝,默唸清心咒,一股微弱的寧神之意擴散開來,勉強幫眾人穩住心神。
他們沿著骨道艱難前行,越往深處,那低沉的“嗡嗡”聲越發清晰,其中夾雜的悲泣感也越發明顯。同時,他們也開始在一些特定的、由某種黑色玉石鑲嵌的骨壁節點處,發現了一些奇異的現象——那些節點的“嗡嗡”聲似乎形成了某種區域性的、穩定的頻率,反而驅散了周圍雜亂的精神乾擾。
“這些節點……像是某種‘安神’的佈置?”羅青衣敏銳地察覺到,靠近這些節點時,心中的煩惡感會減輕一些。
終於,在拐過一個彎道後,前方出現了一個與之前聲骨部落調音密室大小相仿的洞穴。洞穴的中央,冇有黑色巨石,而是矗立著一座完全由無數細小的、各種顏色的鳥類與小型動物骨骼拚接而成的、類似鏤空球體的複雜結構。這骨球緩緩自轉,表麵佈滿了更加細密、更加抽象的符文,那低沉的“嗡嗡”聲和悲泣韻律,正是從這緩緩旋轉的骨球核心散發出來的。
而在骨球的下方,盤坐著一具相對完整的人類骸骨。這具骸骨通體呈現出一種溫潤的玉質光澤,與其他骸骨的灰白截然不同。它雙手在胸前結著一個奇異的手印,頭骨微微上揚,那空洞的口腔張開著,彷彿在永恒地發出某種無聲的呐喊。最奇特的是,在它的眉心位置,鑲嵌著一枚鴿卵大小、不斷變幻著七彩光暈的奇異晶體。
“魂吟晶?!”玄塵子看到那枚晶體,倒吸一口涼氣,“傳說中,唯有將靈魂力量修煉到極致,並與特定音律完美融合者,才能在隕落時,於眉心凝聚出此物!這……這是心音部落一位了不得的‘大巫’的遺骸!”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枚變幻的晶體和緩緩旋轉的骨球:“這骨球……莫非是……‘鎮魂壇’?以萬千生靈之骨,構築穩定精神場域,這大巫坐鎮於此,莫非……並非為了攻擊,而是為了……安撫和鎮壓此地狂暴混亂的戰魂精神衝擊?”
這個推斷,讓所有人心頭劇震!
難道這看似詭異凶險的心音部落遺蹟深處,反而隱藏著平息這場千古音波戰爭的另一把鑰匙?而這把鑰匙,是否與丁逍遙那受損的骨笛,以及他們這群不速之客,存在著某種意想不到的聯絡?
希望,再次於絕境中,透出一絲微光。然而,那緩緩旋轉的骨球和玉質骸骨散發出的低沉悲鳴,依舊如同無形的枷鎖,考驗著他們每一個人瀕臨崩潰的意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