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內瀰漫著血腥與塵埃混合的嗆人氣味,劫後餘生的喘息聲此起彼伏。丁逍遙在羅青衣的緊急施救下,勉強吊住了一口氣,但臉色灰敗,氣息微弱,顯然“血契”帶來的反噬遠超想象。那柄骨笛靜靜躺在他手邊,暗紅的紋路彷彿飽飲鮮血後陷入了沉眠,透著一種令人不安的靜謐。
“必須立刻離開這裡,”玄塵子語氣急促,警惕地望向洞口,“那戰魂隻是暫時被擊散,隨時可能再次凝聚。而且丁老弟的狀態……經不起第二次衝擊了。”
眾人強撐著站起身,金萬貫和林聞樞一左一右架起幾乎失去意識的丁逍遙,羅青衣則全力攙扶著左肩傷勢惡化、意識也有些模糊的蕭斷嶽。公輸銘咬著牙,用獨臂撿起地上一個相對完整的獸角號殘片,雲夢謠默默跟在最後,神情恍惚。
他們沿著聲骨部落遺蹟的骨道,踉蹌著向深處逃去。身後的洞穴入口處,已經隱隱傳來令人心悸的骨骼摩擦聲和低沉的咆哮,顯然戰魂的重新凝聚速度比預想的更快。
腳下的碎骨越來越多,兩側骨壁上的刻畫也愈發猙獰,儘是些描繪音波撕裂大地、震碎山巒的毀滅場景,空氣中殘留的狂躁音波意念如同無形的針刺,不斷騷擾著眾人本就緊繃的神經。
就在感覺快要被身後追兵趕上的危急關頭,走在最前麵探路的公輸銘忽然停下,獨臂指向骨道一側一個極不起眼的、被幾根粗大獸骨半掩著的狹窄縫隙。
“這裡……有風!”公輸銘的聲音帶著一絲髮現生機的激動,“很微弱,但確實是流動的空氣!”
絕境中,任何一絲異常都可能意味著轉機。蕭斷嶽低吼一聲,用僅存的力氣揮動工兵鏟,粗暴地將那幾根擋路的獸骨砸開,露出了後麵一個僅容一人匍匐通過的黝黑洞口。一股帶著陳腐氣息、但確實在流動的微風從洞內吹出。
冇有時間猶豫!蕭斷嶽率先鑽了進去,確認暫無危險後,眾人依次魚貫而入。金萬貫和林聞樞費力地將丁逍遙也拖了進去。最後進來的玄塵子,迅速用那幾根被砸斷的獸骨和一些碎骨,勉強將洞口重新堵住大半。
縫隙之後,並非另一段骨道,而是一個相對寬敞、約莫十平米見方的天然石室。石室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塊高達兩米的黑色巨石,巨石表麵被打磨得異常光滑,上麵刻滿了密密麻麻、比外麵骨壁上更加複雜精密的音律符文和能量流向圖譜。巨石頂端,有一個與之前洞穴中那個凹槽幾乎一模一樣的孔洞。
而在石室的四周牆壁上,並非由骸骨堆砌,而是鑲嵌著無數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奇異礦石晶體,這些晶體在黑暗中,竟自發地散發著極其微弱的、不同顏色的熒光,將石室映照得光怪陸離。
“這是……調音室?!”玄塵子環顧四周,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看這些晶體!是‘共鳴石’!還有這‘定音黑曜石’!天呐……這絕非普通部落成員能夠建造和使用的地方!這裡是聲骨部落的‘音律核心’之一,是調整和控製大型音陣的密室!”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石室中央那塊黑色巨石,以及頂端的凹槽。“這凹槽……難道也是……”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丁逍遙手邊那柄沉寂的骨笛上。
公輸銘掙紮著爬到黑色巨石旁,用獨臂仔細觸摸著上麵的刻痕,感受著那冰冷的觸感和其中蘊含的、彷彿沉睡的龐大能量。“這些符文……是一種極其精妙的能量引導和放大結構……這巨石,像是一個……中轉站或者放大器?如果骨笛是鑰匙,那這裡,可能就是能夠真正發揮它部分力量的……控製檯?”
這個推斷讓所有人心頭一震。
就在這時,被堵住的洞口外,傳來了令人牙酸的刮擦聲和低沉的咆哮,堵門的獸骨正在劇烈震動,顯然外麵的戰魂已經發現了他們,正在試圖強行突破!
“冇時間猶豫了!”羅青衣看著氣息越來越微弱的丁逍遙和蕭斷嶽,急聲道,“必須試一試!”
玄塵子深吸一口氣,從丁逍遙手邊拿起那柄骨笛。入手瞬間,他感到笛身微微震顫了一下,彷彿在排斥他的接觸,但最終還是沉寂下去。他小心翼翼地將骨笛,對準了黑色巨石頂端的凹槽,緩緩插入。
“哢噠。”
一聲輕響,嚴絲合縫。
就在骨笛完全嵌入的刹那——
“嗡……!!!”
整個石室猛地一震!四周牆壁上那些散發著微光的共鳴石,驟然間光芒大盛,赤、橙、黃、綠、青、藍、紫……七彩流光在石室內急速流轉,映照得每個人臉上都光影變幻!石室中央的黑色巨石,表麵的符文如同被點燃的燈帶,逐一亮起,散發出柔和而穩定的白色光芒!
一股遠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龐大、精純、卻相對溫和的音波能量,以黑色巨石為中心,緩緩甦醒、瀰漫開來。這股能量彷彿帶著某種“秩序”的力量,石室外那瘋狂的撞擊聲和咆哮聲,在這股能量場的影響下,竟然明顯地減弱、變得模糊起來!
同時,一段更加清晰、更加完整的資訊流,順著骨笛與黑色巨石的聯絡,湧入了緊握著骨笛的玄塵子腦海!那不再是破碎的畫麵,而是關於如何引導、調節、甚至小範圍控製這骨道內音波能量的方法與禁忌!
“我……我好像明白了一些……”玄塵子聲音帶著激動與震撼,“這密室……可以小範圍調節骨道內的‘音域’和‘頻率’!我們可以……暫時‘遮蔽’或者‘削弱’特定方向的音波攻擊!”
他嘗試著,按照腦海中浮現的方法,集中精神,通過骨笛向黑色巨石傳遞出一個“強化遮蔽”的意念。
頓時,石室外那令人心悸的撞擊聲和咆哮聲,再次減弱了大半,彷彿被一層厚厚的隔音層阻隔!
有效!
然而,還冇等眾人臉上露出喜色,玄塵子突然悶哼一聲,臉色一白,猛地鬆開了握著骨笛的手,踉蹌後退兩步。
“不行……消耗太大了……而且……”他心有餘悸地看著那光芒流轉的黑色巨石和骨笛,“這骨笛……似乎隻認可丁老弟的‘血契’……我強行溝通,不僅消耗心神,還遭到了反噬……”
眾人的心再次沉了下去。希望近在咫尺,卻似乎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隻有丁逍遙能真正操控這力量,但他此刻卻瀕臨死亡。
石室暫時安全,但能維持多久?外麵的戰魂會放棄嗎?丁逍遙又能撐多久?
絕境中的一絲曙光,似乎又變得遙不可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昏迷不醒的丁逍遙,和那柄彷彿掌控著生殺大權的詭異骨笛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