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嗡——咿——嗬——”
丁逍遙吹出的混沌之音,怪異、扭曲,充滿了內在的矛盾與掙紮,如同在滾沸的油鍋中投入了一塊堅冰。這強行糅合了對抗與包容意誌的音符,竟真的讓左右兩側夾擊而來的音波洪流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凝滯!左側那尖銳刺耳的物理衝擊波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彈性牆壁,擴散的波紋變得紊亂;右側那低沉沙啞的精神侵蝕則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泥沼,滲透的速度驟然減緩。
這脆弱的平衡,如同狂風中的蛛絲,僅僅維持了一瞬。
彷彿被這“不倫不類”的挑釁徹底激怒,骨道深處那兩種對抗的音律迴響,陡然拔高到了一個新的、令人靈魂戰栗的強度!
“吼——!!!”
左側聲骨部落的方向,那尖銳的骨笛長鳴化作了一聲充滿原始暴戾氣息的咆哮!音波不再是無形無質,而是凝聚成了肉眼可見的、扭曲空氣的淡灰色波紋,如同海嘯般拍擊而來!伴隨著這聲咆哮,左側骨壁上那些堆積的、破碎的骸骨彷彿被賦予了短暫的“生命”,劇烈地震動著,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哢嚓哢嚓”的碎裂與摩擦聲!緊接著,在眾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一片區域的骸骨被無形的力量強行牽引、拚湊,隱隱約約凝聚成了一個高達三米、完全由森白骨骼構成的巨人輪廓!那巨人虛影姿態狂野,手中彷彿握著一支由數根巨大腿骨捆綁而成的粗糙骨笛,做出一個奮力吹奏的姿態!一股更加凝聚、更具毀滅性的實質音波,如同遠古巨獸的踐踏,朝著眾人立足之地轟然碾壓而至!腳下的碎骨在這股力量下紛紛化為齏粉!
幾乎在同一刹那!
“呃啊啊——嗬嗬……”
右側心音部落的方向,那低沉的、充滿痛苦的呢喃合聲,陡然化為了一片混亂到極致、飽含著無儘怨毒與瘋狂的哀嚎與囈語!右側骨壁上那些盤繞扭曲的骸骨,其空洞的眼窩中猛地亮起了幽綠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彷彿有無數雙充滿惡意的眼睛在黑暗中同時睜開!空氣中,冰冷的寒意驟增,一絲絲半透明、扭曲不定、麵容模糊而痛苦的人形虛影開始快速凝聚!它們冇有實質的形體,卻散發著直接凍結靈魂的陰冷氣息,如同發現了鮮活獵物的餓鬼,發出無聲的尖嘯,鋪天蓋地般朝著眾人撲來,張開那無形的巨口,欲要吞噬一切生機與理智!
戰魂!不僅僅是聲音的迴響,而是戰死者的殘存意誌、滔天的怨念,與此地特殊力場及萬千骸骨中殘留的靈性結合,化作了近乎實質的殺戮工具!
丁逍遙首當其衝!他感覺彷彿被一柄無形的、燃燒著寒冰的巨錘,結結實實地砸在了胸膛之上!“哢嚓”一聲輕微的骨裂聲從體內傳來,喉頭猛地一甜,一股逆血不受控製地湧上口腔,從他緊抿的嘴角溢位。他握著骨笛的右手,虎口之前崩裂的傷口瞬間擴大,溫熱的鮮血汩汩湧出,迅速染紅了那灰白冰冷的笛身。
“丁大哥!”羅青衣的驚呼帶著哭腔,她想要衝上前施以援手,卻被那混合了物理衝擊與精神侵蝕的雙重威壓逼得寸步難行,手中的銀針都在劇烈顫抖。
蕭斷嶽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怒吼,獨臂掄起沉重的工兵鏟,試圖劈向那碾壓而來的實質音波,卻如同螳臂當車!工兵鏟與音波接觸的瞬間,發出刺耳欲裂的金屬震顫聲,他整個人被那股無可抗拒的巨力推得向後倒滑,雙腳在碎骨地麵上犁出兩道深溝,左肩處那原本被壓製住的灰敗色,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冰塊,瞬間蔓延開來,直逼脖頸,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金萬貫和公輸銘更是直接被那混亂的精神囈語沖垮了防線,兩人抱頭蜷縮在地,發出痛苦的呻吟,眼神渙散,陷入了短暫的癲狂與幻覺。林聞樞死死捂住雙耳,指縫間鮮血淋漓,他的聽覺神經在這等強度的衝擊下已然受損。雲夢謠則感覺自己的三魂七魄都要被那些冰冷的魂影拉扯出竅,懷中的陶罐“哐當”墜地,裡麵僅存的幾隻蠱蟲在極致的恐懼中瞬間僵直斃命。
絕境!真正的十死無生之局!
就在這千鈞一髮、所有人的意識都即將被毀滅洪流淹冇的刹那——
異變陡生!
那沾染了丁逍遙大量鮮血的骨笛,突然產生了匪夷所思的變化!
笛身之上,那幾道原本隻是印記的暗紅紋路,彷彿突然活了過來,如同擁有了生命般開始微微蠕動、延展!它們不再是死板的圖案,而是化作了某種古老而詭異的圖騰紋理!一股遠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蒼涼、古老、霸道、彷彿源自洪荒蠻野的威嚴氣息,如同沉眠的凶獸驟然甦醒,自笛身之中轟然爆發出來!
這股氣息帶著一種淩駕於尋常戰魂之上的“位格”壓製,使得左右兩側那狂暴撲來的戰魂虛影,動作齊齊出現了瞬間的僵直與凝滯!那白骨巨人高舉的骨笛虛影頓在了半空,那無數撲來的怨毒魂影也如同被無形的枷鎖束縛,僵立在原地,幽綠的眼眸中竟閃過一絲本能的驚懼!
丁逍遙福至心靈!一段破碎、混亂卻無比清晰的畫麵在他腦海中炸開——漫天黃沙,頭戴巨大羽冠、身披斑斕獸皮的祭司,在萬千先民的跪拜注視下,將一柄骨質匕首狠狠刺入自己的心口,滾燙的鮮血澆灌在手中的骨笛之上,笛身亮起,與天地共鳴……血祭!以生命精華喚醒聖物真正的力量!
冇有時間猶豫!丁逍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瘋狂,他非但冇有阻止,反而主動運轉殘存的氣血,任由那骨笛如同饑渴的饕餮,更加瘋狂地汲取他的精血!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生命力的快速流逝,但與之對應的,是骨笛中那股沉睡的古老力量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甦醒、澎湃!
當笛身徹底被染成一種暗沉的血色,那詭異的圖騰紋理完全亮起,如同血管般搏動時,丁逍遙用儘最後的力氣,將自身所有的不甘、憤怒、守護同伴的執念,與這被血祭喚醒的古老威嚴融為一體,猛地吹奏出去——
這一次,他吹出的不再是單純的聲音!
“嗷——!!!”
一道混合著實質血霧、肉眼可見的赤紅色音浪,如同掙脫束縛的荒古凶獸,發出撕裂靈魂的咆哮,呈扇形向前方狂湧而去!這音浪所過之處,空氣彷彿都在燃燒、扭曲!
“哢嚓……轟!”
赤紅音浪與白骨巨人的淡灰色音波悍然相撞!那凝聚的巨人虛影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從胸口開始,寸寸龜裂,最終轟然潰散,還原為漫天飛揚的骨粉!而右側那些撲來的怨毒魂影,則如同被投入煉獄之火,發出淒厲到極致的無聲尖嘯,在赤紅音浪的掃蕩下,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蒸發!
一擊之威,竟恐怖如斯!直接將左右夾擊的戰魂虛影徹底擊潰!
然而,丁逍遙也為此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他猛地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身體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軟軟地向前栽倒,幸虧被眼疾手快的玄塵子一把扶住。他臉色金紙,氣息萎靡到了極點,握著骨笛的手無力地垂下,那骨笛上的血色和圖騰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恢覆成原本灰白帶著暗紅紋路的模樣,隻是那紋路,似乎比之前更加深邃了一些。
洞穴內外,陷入了一片死寂。隻有眾人劫後餘生的劇烈喘息和心跳聲。
玄塵子看著丁逍遙手中那恢複“平靜”的骨笛,又看了看洞穴外暫時空蕩的骨道,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血祭共鳴…古籍中禁忌的記載…以自身精血為引,喚醒聖物中沉睡的祖靈之力…這骨笛,絕非樂器,它是…某個部落傳承的‘魂器’!丁老弟,你…你剛纔與它建立了‘血契’!”
丁逍遙在羅青衣緊急施針下,勉強提起一絲精神,他看著手中彷彿重若千鈞的骨笛,感受著體內難以言喻的虛弱與冥冥中與笛子產生的一絲奇異聯絡,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血契?魂器?
他抬頭望向幽深不知儘頭的骨道,兩側那被暫時擊退、卻並未完全消散的戰魂惡意,依舊如同冰冷的潮水般瀰漫在空氣中。
他們這支傷痕累累的隊伍,似乎在不經意間,以鮮血為代價,成為了這場延續了千古的音波戰爭之中,一個誰也無法預料的全新…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