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笛在金萬貫小心翼翼的撫摸下暫時“安靜”下來,四周那鑽腦魔音也減弱為背景雜響,但空氣中瀰漫的那股詭秘氣息卻並未消散,反而因這份刻意的平靜而顯得更加壓抑。每個人都清楚,這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短暫間歇。
“必須儘快找到入口,此地不宜久留。”丁逍遙聲音低沉,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視著陡峭的江岸岩壁。那引發異變的骨笛如同一個不穩定的火種,誰也不知道它何時會再次引燃這片區域的“聲音記憶”。
玄塵子手持羅盤(金萬貫那麵祖傳羅盤在雷州異動過後又恢複了沉寂,此刻用的是玄塵子自備的),結合腦海中烙印的古陣知識和岩畫線索,艱難地推算著方位。此地的氣場因江水奔騰和殘留音魄而異常混亂,羅盤指針搖擺不定,時快時慢。
“按照岩畫暗示和地勢判斷,入口應藏於某處臨水岩壁,且需在特定時刻,藉由‘鑰匙’與自然之力共鳴方能顯現。”玄塵子指向江水沖刷最為猛烈的一段崖壁,“那片區域水勢迴旋,岩壁孔洞密佈,水擊石竅,自成音律,最是可疑。”
眾人沿著江岸,深一腳淺一腳地向那段崖壁靠近。腳下是濕滑的卵石和淤泥,耳邊是永不停歇的江水咆哮,還要分神抵抗那無孔不入、擾亂心神的低頻詭音,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蕭斷嶽用獨臂攙扶著腳步虛浮的公輸銘,羅青衣則留意著臉色蒼白的雲夢謠和林聞樞的狀態。
隨著靠近那片水勢迴旋的崖壁,那轟鳴的水聲變得更加震耳欲聾,巨大的水浪拍打在佈滿孔洞的黑色岩石上,發出千奇百怪的聲響,時而如戰鼓擂動,時而如萬馬奔騰,時而又化作淒厲的尖嘯。
“注意聽!”林聞樞雖然被銀針封閉了部分聽覺,但對聲音的敏感依舊遠超常人,他猛地停下腳步,臉上露出一絲困惑,“水聲裡……有規律!不是江水自然的聲響,像是……像是有人在敲打某種節奏!”
眾人聞言,立刻凝神細聽。起初,隻覺得是一片混沌的巨響。但漸漸地,在那看似雜亂無章的水擊石竅聲中,確實能分辨出一種極其微弱、卻帶著固定間隔和力度的“咚……咚……噠……咚……”的聲響,彷彿隱藏在水流交響樂中的秘密鼓點。
“是回聲?”丁逍遙皺眉,“還是……某種機關運作的聲音?”
玄塵子示意大家再靠近些。他們來到崖壁之下,抬頭望去,隻見這段崖壁佈滿了大大小小、深淺不一的天然孔洞,江水湧入流出,在洞內形成複雜的共鳴。而那個奇異的、帶有節奏的聲響,似乎正是從其中幾個特定的孔洞中傳出,與其他孔洞雜亂的聲音交織在一起,難以分辨具體來源。
“不是機關,”玄塵子仔細觀察後搖頭,“是天然形成的水擊音竅,配合特定的水流速度和方向,產生了規律的共鳴!這……這簡直像是人為引導自然之力佈下的一個龐大‘音鎖’!”
“音鎖?”金萬貫捧著骨笛,聲音發顫,“那……那咱們這‘鑰匙’該怎麼用?對著那些洞吹嗎?”他下意識地將骨笛湊到嘴邊,又猛地停下,想起這玩意兒的邪性,趕緊又放了下來。
“不可魯莽!”玄塵子連忙製止,“音律之道,差之毫厘謬以千裡。若韻律不對,非但打不開‘鎖’,反而可能激發更猛烈的音障反擊,或者……引來彆的什麼東西。”
他沉吟片刻,看向丁逍遙:“需要有人能精準捕捉並模仿那水擊石竅產生的特定韻律。尋常人耳難以分辨,恐怕……”
他的目光落在了林聞樞身上。林聞樞擁有超越常人的聽覺,是唯一有可能完成這個任務的人選。
林聞樞感受到眾人的目光,深吸一口氣,扯下耳邊的銀針,臉上閃過一絲痛苦,但眼神卻異常堅定:“我試試。”
他閉上雙眼,將全部心神沉浸在狂暴的水聲與那微弱的規律節奏之中。這對於他而言無異於一種酷刑,無數雜亂尖銳的聲音如同鋼針般刺入他的腦海,但他必須從中剝離出那唯一正確的“鑰匙”韻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林聞樞的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身體微微顫抖,顯然承受著巨大的壓力。眾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打擾。
突然,林聞樞猛地睜開雙眼,眼中佈滿血絲,但他語氣卻帶著一絲興奮:“我抓住了!是……是三短一長,重複兩次,然後是一段急促的連續敲擊,再歸於一個長音!循環往複!”
他迅速用石子在地上畫出節奏圖譜。
“三短一長,征伐之音;急促連擊,破陣之勢;長音收尾,洞開之門……”玄塵子看著圖譜,結合自己對古音律的理解,喃喃道,“這韻律中蘊含殺伐之意,果然是上古戰陣所用!”
他轉向金萬貫,神色肅穆:“萬貫,接下來靠你了。按照聞樞辨出的節奏,用這骨笛,吹響它!記住,心意要純,不可有絲毫雜念恐懼,想象你便是那畫中引領部落的樂師,以此音律,溝通天地!”
金萬貫臉都綠了,讓他這個五音不全、連哨子都吹不響的商人去吹這邪門的骨笛,還要模仿什麼上古戰韻律?這簡直比讓他去跟粽子討價還價還難!
但他看著臉色蒼白卻眼神堅定的林聞樞,看著傷痕累累卻依舊挺立的同伴,尤其是看到公輸銘空蕩蕩的袖管和雲夢謠懷裡的空罐子,一股莫名的勇氣湧了上來。他咬了咬牙,雙手顫抖著,將那冰冷的骨笛再次湊到唇邊。
“媽的,拚了!”他心中發狠,摒除所有雜念,回想著林聞樞描述的節奏,鼓起腮幫子,用力吹去——
“嗚……”
一聲沉悶、嘶啞、如同受傷野獸哀鳴般的聲音從骨笛中傳出,難聽至極,根本不成調子。金萬貫老臉一紅。
然而,就在這難聽的笛音響起的瞬間,異變發生了!
那骨笛中段的暗紅紋路驟然亮起,彷彿被注入了生命!與此同時,崖壁上那幾個傳出規律聲響的孔洞,其共鳴聲猛地增強了數倍,與骨笛發出的嘶啞聲音產生了某種詭異的共振!
“嗡——!”
一股無形的音波以骨笛為中心,猛地向四周擴散開來!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種擾亂心神的詭音,而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厚重、帶著古老蠻荒氣息的震動!
眾人腳下的地麵微微震顫,崖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那奔騰的江水彷彿也在這奇異的音波中凝滯了一瞬!
緊接著,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那段佈滿孔洞的崖壁中心,一塊巨大的、顏色與周圍岩壁略有差異的岩石,竟然在這音波共振下,發出了“嘎吱吱”的沉悶聲響,緩緩地向內凹陷、旋轉,露出了一個黑黝黝的、可供一人彎腰進入的洞口!
一股帶著濃重土腥味、千年塵埃氣息、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骨質腐朽味道的冷風,從洞內撲麵而出!
洞口,開了!
金沙骨道的入口,就在眼前!
金萬貫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手中的骨笛,又看了看那幽深不知通向何處的洞口,腿一軟,差點坐倒在地。
丁逍遙眼中精光一閃,冇有絲毫猶豫,低喝道:“入口維持不了多久!蕭大哥打頭,我斷後,依次進入!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