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當誘餌。”
陸知簡這句話聲音不高,卻像一塊投入死水潭的石頭,在每個人心中激起劇烈波瀾。他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因體內冰火交織的痛苦而微微顫抖,但那雙因煞氣侵蝕而略顯渾濁的眼睛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知簡,你……”金萬貫失聲,想阻止,卻被陸知簡抬手攔住。
“我體內兵煞之氣與此地穢氣共鳴,對它們而言,或許就像黑夜裡的火把。”陸知簡喘息著,努力讓自己的話語清晰,“由我來吸引注意,最合適。而且……”他看了一眼昏迷的公輸銘和傷勢加重的蕭斷嶽,“不能再拖了。”
丁逍遙深深看了陸知簡一眼,冇有多餘的廢話,隻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儘在不言中。“小心。不必硬拚,引開即可,我們會儘快。”
計劃迅速商定。陸知簡將朝著與蝕骨沼平行的另一側移動,儘可能製造動靜,吸引那七尊紅眼石狗的注意。而丁逍遙則負責以最快速度,利用那具屍體旁的合金探杆,試探蝕骨沼中可能存在的生路。蕭斷嶽雖然左手重傷,但右臂依舊有力,負責在丁逍遙遇險時提供支援。羅青衣、玄塵子等人則負責警戒其他方向,並照顧公輸銘。
“準備好了嗎?”丁逍遙看向陸知簡。
陸知簡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那動作牽動了他體內的傷勢,讓他眉頭緊皺。他冇有再猶豫,猛地轉身,朝著左側一片怪石嶙峋的區域踉蹌衝去!同時,他扯開嗓子,發出嘶啞的呼喊,甚至撿起地上的石塊,狠狠砸向最近的一尊紅眼石狗!
“來啊!你們這些石頭畜生!”
他的動作和聲音在寂靜(除了嗡鳴)的石林中顯得格外突兀。幾乎就在他動起來的瞬間,那七尊呈北鬥方位排列、眼中紅光熾盛的石狗,其頭部僵硬地、發出“嘎吱”的摩擦聲,齊刷刷地轉向了陸知簡的方向!它們眼中的紅光大盛,那低沉的磨牙聲陡然變得尖銳刺耳!
有效!
“就是現在!”丁逍遙低吼一聲,身形如獵豹般竄出,直撲蝕骨沼邊緣!蕭斷嶽緊隨其後,右手緊握工兵鏟,眼神警惕。
丁逍遙衝到那具屍體旁,顧不上那令人作嘔的腐爛氣味和濃鬱的穢氣,一把抓起那幾段焦黑的合金探杆。探杆入手冰涼,材質特殊,似乎確實能抵抗一定的腐蝕。他迅速將幾段探杆連接起來,變成一根長約四米的長杆。
冇有時間猶豫,他屏住呼吸,將長杆的一端猛地刺入前方不斷冒泡的暗沉泥沼中!
“嗤——”
探杆與泥沼接觸的部位立刻冒起白煙,發出腐蝕的聲響,但探杆本身並未立刻斷裂,隻是表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坑窪。丁逍遙心中一凜,這泥沼的腐蝕性比想象的還強!
他快速地在泥沼中左右試探,感受著杆頭傳來的觸感。大部分區域都是令人心悸的鬆軟和吸力,彷彿下麵是無底深淵。泥沼翻滾著,那股甜膩腐朽的氣味幾乎讓他窒息。
另一邊,陸知簡的處境急劇惡化。那七尊紅眼石狗雖然無法移動,但它們眼中的紅光彷彿化為了實質的壓力,籠罩在陸知簡身上,讓他感覺如同陷入泥沼,動作越發遲緩。更可怕的是,隨著紅光的聚焦,他體內那股原本被羅青衣暫時壓製的兵煞之氣,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冰塊,猛地沸騰、暴走起來!
“呃啊!”陸知簡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再也支撐不住,單膝跪倒在地。他感覺自己的血液彷彿要凍結,又像是被點燃,經脈如同被無數冰針穿刺、烈火灼燒!一絲暗紅色的、帶著濃烈煞氣的血液,不受控製地從他嘴角溢位,滴落在黑色的岩石上,發出“滋滋”的輕響,竟將岩石腐蝕出一個小坑!
而他周圍的幾尊普通石狗,彷彿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竟然也開始輕微震顫,眼中隱隱有紅光要凝聚!
“知簡!”金萬貫看得目眥欲裂,想要衝過去,卻被林聞樞死死拉住。“彆去!添亂!”
丁逍遙聽到了陸知簡的痛呼,心中焦急萬分,手下動作更快。探杆在泥沼中瘋狂攪動、試探!他能感覺到公輸銘和蕭斷嶽的時間正在飛速流逝,陸知簡也撐不了多久了!
突然!
就在他試探到靠近左側一尊紅眼石狗正前方的某個位置時,探杆傳來的觸感猛地一變!不再是鬆軟吸陷,而是碰到了一層相對堅硬、帶有某種規律起伏的基底!
“這裡!”丁逍遙精神一振,低喝道。他用力將探杆向下壓了壓,確認那並非錯覺,而是一條隱藏在水下、約一腳寬的、似乎是人工鋪設的黑色石埂!石埂蜿蜒向前,通往蝕骨沼的中心方向!
生路找到了!
但幾乎同時,異變陡生!
或許是陸知簡溢位的那口蘊含精純兵煞的血液刺激,或許是丁逍遙觸碰到了某種禁製,那七尊紅眼石狗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凶煞之氣!它們眼中的紅光如同血柱般噴薄而出,在空中隱隱交織,竟形成了一張模糊的、猙獰的巨犬虛影,散發出滔天的惡意,朝著苦苦支撐的陸知簡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
陸知簡如遭重擊,身體劇烈一震,猛地噴出一大口暗紅色的鮮血,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後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幾米外的岩石上,滾落在地,生死不知!
“知簡!!!”金萬貫發出撕心裂肺的悲呼。
而那血色巨犬虛影,在衝擊了陸知簡之後,似乎消耗了不少能量,變得淡薄了一些,但它那充滿惡意的“目光”,緩緩轉向了剛剛找到生路、還未來得及欣喜的丁逍遙和蕭斷嶽!
前有蝕骨沼,後有煞氣凝形的絕殺之局!
丁逍遙握緊了手中坑坑窪窪的探杆,看著遠處倒地不起的陸知簡,又看了看身後等待救援的同伴,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與決絕湧上心頭。
他猛地轉頭,對蕭斷嶽吼道:“蕭大哥,帶他們過去!沿著我探出的石埂!快!”
說罷,他不等蕭斷嶽迴應,竟主動轉身,麵向那猙獰的血色巨犬虛影,將體內殘存的所有力量,連同那股源自摸金校尉的不屈凶性,徹底點燃!
“畜生!看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