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彷彿源自九幽的詭異犬吠聲,裹挾著強烈的精神衝擊,如同無形的潮水般席捲過紅樹林。陸知簡幾人隻覺得腦中嗡鳴作響,眼前景物扭曲,一股暴戾、絕望與瘋狂交織的混亂情緒不受控製地湧上心頭,胃裡翻江倒海。金萬貫更是直接乾嘔起來,胖臉上滿是痛苦。
遠處的官方人員顯然也受到了嚴重影響,騷動加劇,手電光柱胡亂晃動,通訊器裡傳來夾雜著電流雜音的急促呼喝。
這恐怖的嗚咽聲持續了約莫十數秒,才如同退潮般緩緩平息,但那股縈繞在精神層麵的壓抑與冰冷,卻並未散去。
“他孃的……這什麼鬼聲音……”金萬貫癱坐在泥濘裡,大口喘息,心有餘悸。
陸知簡強忍著不適,扶住一棵紅樹,臉色蒼白:“這不是普通的聲音,是直接攻擊精神……和血陶坑的煞氣侵蝕類似,但更加詭異防不勝防。”
林聞樞側耳傾聽著遠處官方人員的動靜,低聲道:“他們好像穩定下來了,正在撤離……似乎是朝著封鎖線的方向後退。看來他們也扛不住這種精神衝擊。”
雲夢謠閉目感應片刻,指向黑石岬方向,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那種‘聲音’的源頭……就在那邊。而且,我感覺到了……很多‘石頭’活了過來,它們在移動,在……佈置陷阱。”
石頭活了?移動?佈置陷阱?
這話讓眾人脊背發涼。難道那些石狗雕像,並非死物?
不能再耽擱!必須趁官方人員暫時後退,以及下一波精神衝擊可能到來的間隙,儘快穿過這片紅樹林,靠近黑石岬!
四人打起精神,繼續在黑暗中艱難前行。越靠近海岸,紅樹林逐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嶙峋的黑色礁石和低矮的灌木。空氣中那股鹹腥味更濃,還混合著一股淡淡的、如同雷電過後般的臭氧味道。
藉著雲層縫隙中偶爾透出的慘淡月光,他們已經能夠隱約看到前方海岸線的輪廓,以及一個如同野獸利齒般伸入海中的黑色岬角——那便是黑石岬。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走出紅樹林邊緣時,走在最前麵的林聞樞猛地停下,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呼:“等等!前麵……不對勁!”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隻見前方那片通往黑石岬的必經之路上,不知何時,竟無聲無息地出現了數十尊形態各異、大小不一的石狗雕像!它們並非雜亂無章地擺放,而是以一種看似隨意,實則暗含某種詭異規律的方式,散佈在礁石、灌木和沙地之間,形成了一片令人頭暈目眩的“石狗迷陣”!
這些石狗雕像與尋常所見的憨態可掬的瑞獸截然不同,它們大多齜牙咧嘴,眼神凶戾,姿態或匍匐欲撲,或昂首向天,表麵佈滿被海風侵蝕的坑窪痕跡,在昏暗的光線下,彷彿一頭頭隨時會活過來的凶獸。更詭異的是,它們擺放的位置,似乎巧妙地利用了地形和光線的折射,讓人一眼望去,竟難以分辨遠近、虛實,彷彿空間都被扭曲了!
“剛纔……剛纔這裡明明什麼都冇有!”金萬貫聲音發顫。
陸知簡仔細觀察著那些石狗的佈局,眉頭緊鎖:“不是幻覺。它們……可能真的移動過。你們看它們腳下的地麵,幾乎冇有長期放置形成的沉積痕跡。”
林聞樞嘗試著向前邁出一步,目光鎖定最近的一尊石狗。然而,就在他腳步落下的瞬間,那尊石狗在他眼中似乎極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周圍其他石狗的位置彷彿也隨之發生了難以察覺的偏移!一股輕微的眩暈感立刻襲來!
“這陣法……能擾亂方位感和視覺!”林聞樞立刻後退,臉色凝重,“不能貿然進去!”
雲夢謠再次吹奏起骨笛,試圖用音波探路。但笛聲傳入那石狗迷陣,竟如同泥牛入海,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吸收、扭曲,反饋回來的資訊一片混沌。
“聲音……也被乾擾了。”雲夢謠無奈地放下骨笛。
嘗試了幾次,無論從哪個方向接近,隻要踏入石狗分佈的區域,立刻就會產生強烈的方位錯亂感和精神不適,彷彿陷入了一個無形的迷宮。
“怎麼辦?繞路?”金萬貫看著那片詭異的石陣,打起了退堂鼓。
陸知簡觀察著四周地形,搖了搖頭:“黑石岬三麵環海,隻有這一片區域與陸地相連。繞路就要下海,且不說風浪,海裡說不定也有未知的危險。”
就在幾人一籌莫展之際,陸知簡的目光無意中掃過手中那個存儲晶片的讀取器。他心中一動,再次打開,快速瀏覽著裡麵的資訊。在關於石狗陣的零散記載最後,有一行極其不起眼的小字註釋:“……陣眼在心,非在形。雷音可暫亂其序,然不可久持……”
陣眼在心,非在形?雷音可暫亂其序?
陸知簡反覆咀嚼著這句話。難道破陣的關鍵,不在於石狗擺放的物理位置,而在於其核心的能量源或者……某種規律?而雷聲,可以暫時擾亂它的秩序?
他抬頭望向依舊陰沉、偶爾有電光在雲層深處流竄的夜空,又看了看那片令人望而生畏的石狗迷陣,一個大膽的想法逐漸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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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需要製造一場‘雷聲’。”陸知簡沉聲道。
“製造雷聲?怎麼造?”金萬貫瞪大了眼睛。
陸知簡看向林聞樞和金萬貫:“把你們身上所有能爆炸的東西都拿出來。還有,找找看附近有冇有乾燥的、能快速燃燒併產生爆鳴的植物,比如某些特定的空心蘆葦或者富含油脂的枯枝。”
他又對雲夢謠道:“夢謠,你集中精神,感應這片區域能量流動最‘薄弱’或者最‘混亂’的點,那可能是我們突破的方向。”
雖然不明白陸知簡的具體計劃,但此刻也彆無他法。林聞樞和金萬貫立刻分頭在紅樹林邊緣搜尋。幸運的是,他們很快找到了一些乾燥的、類似爆竹筒的空心植物莖稈,以及少量之前黑市換來的、本打算用於防身的火藥殘渣(來自那瓶麻醉劑的包裝填充物)。雲夢謠則靜心感應,最終指向石陣偏左側,一個位於兩尊體型碩大、作對峙狀的石狗之間的空隙:“那裡……能量的‘牆壁’好像最薄。”
陸知簡將火藥殘渣小心地塞入空心植物莖稈,製作了幾個簡陋的“爆鳴管”。他將這些爆鳴管分給林聞樞和金萬貫,叮囑道:“聽我口令,同時將這些投向夢謠指的那個位置!注意,投出後立刻後退,捂住耳朵!”
三人準備好,屏住呼吸。陸知簡深吸一口氣,猛地揮手:“投!”
嗖!嗖!嗖!
數根爆鳴管劃破空氣,精準地落入了雲夢謠所指的那個石狗空隙!
“轟!轟!轟!”
幾聲並不算響亮、但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的爆炸聲接連響起!火光一閃而逝,但爆鳴產生的劇烈空氣震動,卻如同微型的衝擊波,瞬間擴散開來!
奇蹟發生了!
就在爆鳴聲響起的刹那,那片原本穩固詭異的石狗迷陣,彷彿被投入石子的水麵,所有石狗雕像在眾人眼中都出現了極其短暫、但清晰可見的扭曲和重影!那種擾人方位的感覺驟然減弱!
“就是現在!衝過去!”陸知簡大吼一聲,率先朝著那個空隙衝去!
林聞樞、雲夢謠和金萬貫緊隨其後!
四人如同離弦之箭,猛地紮進了石狗迷陣之中!在穿過那片因爆鳴而暫時紊亂的區域時,他們依舊能感覺到強烈的眩暈和空間錯位感,彷彿腳下的路在扭曲,身邊的石狗在獰笑、移動,但那爆鳴的餘波似乎確實起到了一定的乾擾作用,讓他們勉強維持住了方向,冇有立刻迷失!
耳邊彷彿響起了無數惡犬的低沉咆哮和利齒摩擦的幻聽,冰冷的精神壓力如同跗骨之蛆,試圖侵蝕他們的意誌。金萬貫嚇得閉著眼,隻管跟著前麵的人猛跑。雲夢謠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手中的骨笛發出微光,勉強抵禦著精神侵蝕。林聞樞則憑藉超常的感官,在扭曲的視覺中努力分辨著真實與虛幻的路徑。
短短幾十米的距離,卻彷彿奔跑在無間地獄。當四人終於踉蹌著衝出了最後兩尊石狗的夾縫,重重摔在迷陣另一端相對堅實的沙地上時,所有人都如同虛脫般癱倒在地,劇烈喘息,冷汗早已浸透衣衫。
回頭望去,那片石狗迷陣依舊靜靜地矗立在夜色中,彷彿從未移動過,但那無形的殺機,卻讓每個人心有餘悸。
他們,終於闖過了第一道關卡,真正踏入了黑石岬的範圍。
然而,還冇等他們緩過氣,前方黑石岬那如同巨獸口腔般幽深的地宮入口處,隱約傳來了一陣激烈的打鬥聲、器物破碎聲,以及一聲他們無比熟悉的、屬於阿吉的、充滿驚怒的呼喊!
“是阿吉!”雲夢謠猛地站起身。
石狗迷陣已破,但地宮之內,顯然正發生著更加激烈的變故!玄塵子、阿吉,還有那神秘的灰衣人,他們到底遭遇了什麼?
冇有絲毫猶豫,四人強撐著疲憊傷痛的身體,朝著那黑暗的地宮入口,疾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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