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萬將軍魂識的餘音彷彿還在腦海中迴盪,那沉重而急迫的警告與床榻上玄塵子微若遊絲的氣息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壓力,扼住了阿吉和雲夢謠的喉嚨。冇有時間消化那些驚人的曆史碎片,眼下最致命的危機已然降臨——
“咕嚕嚕——”
令人心悸的聲音並非來自屋內,而是來自腳下,來自屋外,來自整座虎井嶼的海岸線!低沉、密集,如同大地深處傳來的悶雷,又像是無數張口在同時吸水。
兩人猛地衝到窗邊,隻見原本在晨曦中還算平靜的海麵,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隆起、擴張!並非尋常的漲潮,那海水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海底強行抬起,帶著一種毀滅性的、不可抗拒的力量,向著島嶼瘋狂倒灌而來!
浪頭未至,一股混合著深海淤泥、腐爛海藻和濃烈腥氣的狂風已先一步席捲了小島,吹得民宿門窗哐當作響,幾乎要脫離鉸鏈!
“是海嘯?!不對……是潮汐骨洞崩塌引發的能量反噬!”阿吉瞬間明白了過來。那依托潮汐之力運轉了數百年的養魂陣徹底失效,骨洞結構崩塌,積蓄的龐大水精能量和地脈壓力在失去約束後,以最狂暴的方式宣泄出來,引發了這場小範圍卻極度致命的異常漲潮!
“海水要淹上來了!快帶道長走!”阿吉朝雲夢謠吼道,同時一把將散落在地的鄭和海圖、黑匣(已空)、狴犴令牌、鎖魂針以及最重要的定魂珠短杖,胡亂卻迅速地塞進一個結實的揹包。
雲夢謠也知道生死一線,她咬緊牙關,不顧自己手臂的傷痛,奮力將昏迷不醒、輕得如同枯柴的玄塵子背到背上。玄塵子胸口那徹底黯淡的烙印觸目驚心,彷彿預示著他與這個世界最後的聯絡也即將斷絕。
兩人衝出民宿。外麵已然是一片混亂景象!渾濁的海水如同貪婪的巨獸,已經吞冇了地勢較低的碼頭和部分沿岸房屋,正沿著街道和山坡向上迅猛蔓延!浪頭不高,但速度極快,帶著碾碎一切的勢頭。島上居民驚恐的哭喊聲、奔跑聲、物品被沖垮的碎裂聲混雜在一起,如同末日降臨。
“往高處跑!”阿吉辨彆了一下方向,指著島嶼中央那座不算太高、但相對陡峭的山丘。那是眼下唯一可能安全的地方。
他們逆著驚慌失措的人流,踏著已經開始漫上腳踝的冰冷海水,向著山丘方向亡命奔逃。阿吉在前開路,不時推開被水流衝來的雜物,雲夢謠揹著玄塵子緊跟其後,每一步都異常艱難。
海水上漲的速度超乎想象!剛跑出不到百米,水位已經淹到了膝蓋,強大的水流衝擊力讓人站立不穩。更可怕的是,水底並非堅實的地麵,而是被沖毀的房屋碎片、漁網、甚至還有翻滾的桌椅木料,形成無數暗藏的陷阱。
“啊!”雲夢謠一個趔趄,腳踝被水下什麼東西纏住,身體猛地向前撲倒!背上的玄塵子也向前甩出!
阿吉眼疾手快,猛地回身,一手死死抓住旁邊一根歪斜的電線杆,另一隻手險之又險地抓住了玄塵子的衣襟,將兩人硬生生拉住。渾濁的海水瞬間淹冇了他們的腰際。
“快解開!”阿吉朝水下的雲夢謠大喊。
雲夢謠憋住氣,潛入渾濁的水中,摸索著扯開纏住腳踝的破爛漁網。幾秒鐘後,她才掙紮著重新露出水麵,劇烈地咳嗽著,臉色因缺氧和恐懼而發青。
阿吉將她拉起,重新把玄塵子安置在她背上。就這麼一耽擱,水位又上漲了一截,已經快到胸口了!水流更加湍急,想要站穩都極其困難。
“這樣不行!太慢了!”阿吉看著前方還有近百米才能抵達的山坡,又看了看身後那如同牆壁般推進的渾濁水牆,心急如焚。照這個速度,他們根本來不及跑到安全地帶!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掃到了不遠處一棟尚未完全被淹冇的二層石屋。
“去那裡!上屋頂!”他當機立斷,改變策略。
兩人奮力向著石屋遊去。好不容易靠近,阿吉率先爬上搖搖欲墜的陽台,然後將雲夢謠和玄塵子依次拉了上來。屋頂是傾斜的瓦片結構,濕滑無比。阿吉用潛水刀撬開一扇天窗,三人先後鑽了進去。
閣樓內空間狹小,堆滿雜物,但暫時安全。透過天窗,他們能看到下方街道已然成為一片渾黃的汪洋,海水仍在不斷上漲,距離屋頂隻剩下一米多的距離!浪頭拍打著牆壁,發出沉悶的巨響,整棟房屋都在顫抖。
“暫時……安全了。”雲夢謠癱坐在雜物堆上,大口喘著粗氣,背上的玄塵子滑落下來,被她小心地摟在懷裡。玄塵子的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臉色灰敗,彷彿隨時會融入這閣樓的陰影之中。
阿吉靠在牆邊,肋部的灼傷和全身的疲憊一同襲來,讓他幾乎虛脫。他看了一眼懷中的揹包,裡麵的東西一樣冇少,但這用幾乎兩條性命換來的線索,此刻卻顯得如此沉重。
時間在等待中緩慢流逝。下方的海水似乎漲到了最高點,不再上升,但也冇有立刻退去的跡象。虎井嶼變成了一片渾國,隻有幾處高地的屋頂和樹冠還露在外麵,如同大海中的孤島。遠處,隱約還能聽到倖存者微弱的呼救聲和船隻殘骸碰撞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更久,海水纔開始極其緩慢地下降。
當水位退到屋頂以下,能夠看到街道時,阿吉和雲夢謠才帶著玄塵子,小心翼翼地沿著濕滑的屋頂,爬向下方的地麵。
劫後餘生的島嶼滿目瘡痍,淤泥覆蓋了一切,破碎的木板、傢俱、漁具隨處可見,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腥臭和悲傷的氣息。
他們站在泥濘中,看著這片被突如其來的災難蹂躪的土地,心中冇有慶幸,隻有無儘的沉重。玄塵子命懸一線,他們帶來的隱秘似乎引動了更大的災難,而前路,依舊被濃霧籠罩。
險死還生,代價慘重。他們雖然從狂瀾中撿回了性命,但失去的,以及即將麵對的,或許遠比死亡更加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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