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家樂房間內,悶熱潮濕,老舊風扇吱呀轉動,卻攪不動凝滯的空氣。玄塵子靜靜躺在竹榻上,胸口的火焰烙印在南海特有的濕熱環境下,顯得愈發殷紅,彷彿隨時會滴出血來。雲夢謠用濕毛巾小心擦拭著他額角的虛汗,眉宇間籠罩著化不開的憂色。
阿吉將棧橋上聽到的傳聞以及陳伯關於潮汐的提示,快速向雲夢謠敘述了一遍。
“潮汐規律……初一、十五,大潮退去之時……”雲夢謠沉吟著,走到窗邊,望向外麵波光粼粼卻暗藏洶湧的海麵,“這與古籍中記載的某些藉助自然之力的秘穴開啟方式,確實吻合。鄭和船隊中能人異士輩出,若真在此地留下什麼,利用潮汐之力隱藏入口,是極有可能的。”
她頓了頓,回頭看向阿吉,眼神銳利:“但僅憑漁民口述的規律還不夠精確。潮汐受月亮、太陽引力、海底地形、風向等多種因素影響,我們需要更準確的測算,才能鎖定入口可能出現的時間和具體位置,否則無異於大海撈針。”
阿吉點了點頭。他想起封九淵提供的裝備中,有一個多功能戰術平板,裡麵存儲了大量基礎科學數據和工具軟件,或許能派上用場。他立刻將平板取出,調出潮汐計算程式和相關的天文曆法數據。
“根據地理位置和現有數據推算,”阿吉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眉頭微蹙,“下一次符合條件的大潮退潮期,是在四天後的淩晨,農曆十六,月相漸虧,但引力影響仍在。具體時間……大約在淩晨三點至五點之間,持續約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雲夢謠喃喃道,“視窗期很短。而且,必須在退潮開始後的特定時刻,入口纔會出現?”
“很有可能。”阿吉指著螢幕上模擬出的潮汐曲線,“按照漁民描述和能量隱匿的一般邏輯,入口最可能出現在退潮力量達到峰值、水流最急、水位下降最快的那一段時間內。過早或過晚,都可能錯過。”
目標時間鎖定,接下來是地點。
“漁民提到的出現區域,鸚鵡螺灣和黑珊瑚礁,相距不算太遠,但水下地形複雜。”阿吉調出這一帶的粗略海圖,“我們需要實地勘察,結合潮汐流向,找出最可能隱藏水下洞穴或裂隙的區域。”
兩人商議已定,決定利用接下來幾天時間,以釣魚或觀光為掩護,租用小船對那兩個區域進行初步的水麵觀測和水下試探。
接下來的兩天,阿吉和雲夢謠頂著烈日,隨同雇來的本地船老大,在鸚鵡螺灣和黑珊瑚礁附近海域逡巡。阿吉利用改良過的水聽器監聽水下異常聲響,雲夢謠則憑藉其對能量和生靈的敏感,感受著海麵之下的氣息流動。
鸚鵡螺灣水下多暗礁,水流相對平緩,但雲夢謠在此處總感覺心神不寧,彷彿水下有什麼東西在沉睡,散發著古老而壓抑的氣息。水聽器也偶爾捕捉到一些非魚類的、低沉的、類似岩石摩擦的異響。
而黑珊瑚礁區域則更加詭譎。這裡水下能見度更低,暗流洶湧,礁石形態猙獰,如同張牙舞爪的海底怪物。雲夢謠在此處感受到的能量更加混亂、尖銳,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怨懟感。水聽器更是頻繁接收到雜亂的回波,彷彿有許多無形的障礙物在水下移動。
“這兩處地方……都不簡單。”傍晚回到漁家樂,雲夢謠疲憊地揉著太陽穴,“鸚鵡螺灣像是……一個巨大的墳墓,沉睡著什麼。而黑珊瑚礁,則更像是一個……混亂的戰場,殘留著不甘的意誌。”
阿吉將兩天的探測數據導入平板進行分析比對。結合潮汐模擬,他逐漸將重點放在了黑珊瑚礁區域。
“你看這裡,”他指著螢幕上黑珊瑚礁附近的水流模擬圖,“退潮時,主潮流會在這裡形成一個強烈的漩渦和抽吸力區。如果存在水下入口,這種力量是最佳的‘開門’機製。而且,那些雜亂的聲呐回波,雖然乾擾性強,但它們的分佈……隱約呈現出一種規律,像是圍繞著某箇中心點。”
他放大了那片區域的聲呐圖譜,用手指勾勒出一個模糊的、大致呈圓形的區域:“入口,很可能就在這個區域的中心,或者邊緣某處,被複雜的礁石和強亂流掩蓋著。”
目標進一步縮小!
然而,就在他們為找到線索而稍感振奮時,陳伯帶來了一個不好的訊息。
“後生啊,你們這幾天老往那兩塊危險海域跑,可得小心點!”陳伯神色緊張地告誡,“那地方邪門得很!除了鬼船,老一輩還說,那水下有‘海和尚’(當地對某種未知水下危險生物的俗稱)!專門拖人下水!而且……”
他欲言又止,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我聽說,最近島上來了幾個生麵孔,不像遊客,也不像收海貨的,整天在碼頭轉悠,也打聽鬼船和潮汐的事兒……你們……可彆惹上什麼麻煩。”
阿吉和雲夢謠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是燈塔裡的那個窺視者?還是“觀山太保”或者其他勢力的人?他們的行動,果然已經引起了注意。
時間緊迫,暗敵環伺。
阿吉深吸一口氣,對雲夢謠道:“做好準備,四天後淩晨,我們必須在退潮開始時,準時抵達黑珊瑚礁目標區域。這是目前最明確的線索,不能錯過。”
雲夢謠重重點頭,眼神決絕。她看了一眼竹榻上氣息微弱的玄塵子,知道他們已經冇有退路。
潮汐規律已明,凶險海域鎖定。隻待大潮退去,那隱藏在洶湧波濤與詭異傳說之下的“潮汐骨洞”,便將顯露其猙獰的一角。而他們,必須在那短暫的視窗期內,闖入其中,揭開鄭和船隊被塵封數百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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