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輸銘被關進底艙後,“破浪號”上陷入了一種更加詭異而緊繃的寂靜。風雨並未停歇,反而愈發猛烈,豆大的雨點密集地砸在甲板和舷窗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彷彿無數冰冷的指骨在敲打。船艙在風浪中起伏搖晃,柴油機的轟鳴聲似乎也帶上了幾分沉重。
阿吉站在主艙舷窗邊,看著外麵墨黑翻湧的海麵,雨水在玻璃上縱橫流淌,扭曲了外界的一切。公輸銘失控的嘶吼和金萬貫房中那若有若無的金屬摩擦聲,依舊在他耳邊迴盪。團隊的裂痕已經公開化,信任如同脆弱的薄冰,而前路,是更加凶險莫測的南海。
玄塵子盤坐在丁逍遙床榻邊,閉目凝神,手中拂塵紋絲不動,但微微蹙起的眉頭顯示他內心遠非表麵那般平靜。他需要維持這個殘破團隊的穩定,更需要找到化解“金屬詛咒”的方法,壓力巨大。
雲夢謠默默收拾著被公輸銘撞翻的桌椅,她的動作有些遲緩,手臂上那幾點青黑在艙內昏暗的光線下若隱若現。她不時擔憂地看向丁逍遙和金萬貫所在的房間,眼神中充滿了無助與堅韌。
林船長通過內部通話器傳來簡短的通報,聲音在風雨聲中有些失真:“……已進入預定航線,風力六級,浪高……三米,各位……儘量固定好自己……”
船體的搖晃更加劇烈,桌上的物品開始滑動。阿吉連忙和雲夢謠一起,將重要的玉簡、藥品等物資重新固定。
就在這時,一直被符籙封鎖的金萬貫所在的房間內,突然傳出一聲不同於以往金屬摩擦的、更加尖銳刺耳的刮擦聲!彷彿有什麼堅硬的東西在用力刮撓門板!
緊接著,是金萬貫壓抑到極致、彷彿從喉嚨深處擠出的、斷斷續續的嘶啞聲音:
“……來……了……”
“……它們……在……叫……我……”
“……船……好多……船……”
這聲音在風雨和浪濤的喧囂中,顯得格外清晰而駭人!
玄塵子猛地睜開眼,身形一閃已到門外。阿吉和雲夢謠也立刻跟上。
“萬貫?你說什麼?”阿吉隔著門急聲問道。
門內的刮撓聲戛然而止。金萬貫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模糊,彷彿在夢囈:“……引路……屍礁……近了……逃不掉……”
引路?屍礁近了?
幾人心中俱是一震!金萬貫這狀態,難道真的能感知到外界未知的危險?
幾乎是同時,駕駛室的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警報聲!以及船員們帶著驚疑的呼喊!
“怎麼回事?”阿吉心中湧起強烈的不安,也顧不得許多,和玄塵子一起衝向駕駛室。
駕駛室內,林船長和老刀等人正緊盯著雷達螢幕和窗外,臉色凝重異常。雷達螢幕上,原本清晰的掃描圖像,此刻佈滿了大片大片的雪花狀乾擾,隻能勉強看到“破浪號”自身的光點,周圍一片混沌!
“磁場嚴重乾擾!所有電子設備都受到影響了!”一名負責儀器的船員緊張地報告。
而透過被雨水模糊的前窗望出去,前方的海麵景象更是讓人頭皮發麻——不知何時,濃鬱得化不開的灰白色海霧,如同巨大的牆壁,憑空出現,橫亙在“破浪號”的正前方!那霧氣濃稠得如同實質,翻滾湧動,彷彿有生命一般,將前方的海域完全吞噬,看不到任何光亮和儘頭。
最令人心悸的是,在那死寂的、隔絕一切的濃霧深處,隱約傳來了一陣極其飄渺、彷彿來自另一個時空的……聲音?
那不是風聲,不是浪聲,而是某種……若有若無的、古老的號角?以及許多木質船體在風浪中搖曳、摩擦發出的、令人牙酸的“吱嘎”聲?
“是……是鬼船!幽靈船隊!”一個年輕些的船員臉色煞白,指著濃霧,聲音顫抖地叫道。在南海跑船的老水手間,一直流傳著關於迷霧中古老幽靈船隊的可怕傳說。
林船長臉色鐵青,猛地推下操縱桿,試圖讓“破浪號”轉向,避開這片詭異的海域和濃霧。然而,船舵彷彿被無形的力量鎖死,船體依舊不受控製地、緩緩地向著那片吞噬一切的濃霧滑去!
“舵失靈了!有東西在拉著我們進去!”老刀低吼一聲,額角青筋暴起。
阿吉死死盯著那片越來越近的濃霧,心臟狂跳。在那翻滾的霧靄最深處,他似乎真的看到了一些模糊的、巨大的、如同桅杆和帆影的輪廓,若隱若現,無聲地排列著,彷彿一支沉默的、來自幽冥的艦隊,正在霧中等待著迷途的羔羊。
金萬貫的囈語,設備的失靈,詭異的濃霧,還有那霧中若隱若現的古老船影……
一切跡象都表明,他們已經被盯上了!那傳說中的“百舸屍礁”尚未抵達,其恐怖的爪牙,或者說,其存在的“引路者”,已然降臨!
“破浪號”如同被無形絲線牽引的木偶,無可抗拒地、一點一點地,被那灰白色的、死寂的濃霧徹底吞冇。外界所有的光線和聲音瞬間消失,隻剩下船艙內儀器警報單調而絕望的鳴響,以及每個人沉重如擂鼓的心跳。
揚帆起航,駛向的並非希望,而是早己鋪設好的、通往更深幽冥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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