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的黑暗。冰冷刺骨的水流如同巨蟒般纏繞、擠壓著身體,瘋狂地將阿吉拖向未知的深淵。耳中隻有水流奔湧的轟鳴,震得他腦仁生疼。肺裡的空氣被一點點榨乾,胸口憋悶得快要炸開。他死死閉住氣,憑著本能蜷縮身體,雙臂護住頭臉,在狂暴的漩渦中載沉載浮。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一瞬,也許是永恒,前方似乎出現了一絲微光,同時周身壓力驟然一輕!
“嘩啦——!”
他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狹窄的管道中狠狠拋射出去,重重砸進一片相對開闊、水流湍急的地下河中!冰冷的河水再次灌入口鼻,他劇烈地咳嗽著,貪婪地呼吸著潮濕但可供存活的空氣。
“阿吉!這邊!”公輸銘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帶著劫後餘生的驚恐和急切。
阿吉抹了把臉,勉強在激流中穩住身形,看到公輸銘正死死扒住河岸邊一塊突出的岩石,半個身子還泡在水裡。他連忙奮力向那邊遊去。
兩人剛剛攀上濕滑的岩石河岸,還冇來得及喘口氣,整個地下空間就猛地劇烈震動起來!比之前在獻祭之池感受到的還要猛烈數倍!
“轟隆隆——!!!”
一聲沉悶到極致、彷彿來自地心深處的巨響,隔著厚重的岩層和水體傳來,震得人五臟六腑都在翻騰!緊接著,是連綿不絕、如同山崩地裂般的坍塌聲!頭頂的岩壁開始簌簌落下碎石和灰塵,更大的裂縫如同蛛網般迅速蔓延!
“是蕭大哥……他成功了……”公輸銘望著震動傳來的方向,聲音哽咽,帶著無儘的悲愴。那場爆炸,無疑徹底破壞了隕銅核心,也引爆了積聚數千年的恐怖能量,整座青銅古城正在自毀!
然而,毀滅的浪潮也正向他們席捲而來!
“快走!這裡也要塌了!”阿吉強忍悲痛,一把拉起公輸銘。他環顧四周,這是一條巨大的地下暗河,水流洶湧,不知通向何方。河岸崎嶇不平,佈滿了尖銳的岩石。唯一的生路,就是沿著河岸,逆著水流的方向向上遊奔跑!因為下遊很可能已經被崩塌的古城結構徹底堵塞,甚至引來了更多的湖水倒灌!
兩人顧不上身上的傷痛和疲憊,沿著濕滑坎坷的河岸,深一腳淺一腳地拚命向上遊狂奔。身後,是不斷塌陷的岩壁和震耳欲聾的轟鳴!碎石如同雨點般落下,好幾次險些砸中他們。渾濁的河水因為劇烈的震動而掀起浪濤,拍打著河岸,試圖將他們重新拖回水中。
黑暗是最大的敵人。公輸銘那個自製的手電早已不知丟在哪裡,阿吉的強光手電也在之前的顛簸中損壞,隻有微弱的、時明時暗的光芒,勉強照亮前方幾步的距離。腳下的路根本看不清,全憑本能和運氣。阿吉的腳踝在之前墜落時就扭傷了,每跑一步都鑽心地疼,但他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前麵……有光!”公輸銘突然指著前方,聲音帶著狂喜。
果然,在無儘的黑暗儘頭,隱約透出了一絲微弱的、不同於螢石和能量輝光的——自然天光!
那意味著出口!
希望如同強心劑,注入兩人近乎枯竭的身體。他們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向著那點微光發起了衝刺!
身後的崩塌聲越來越近,彷彿巨獸在身後追趕。一塊磨盤大的巨石從頭頂墜落,轟然砸在他們剛剛跑過的位置,濺起的碎石打得人生疼。
快!再快一點!
光線越來越亮,已經能看清那是一個被藤蔓和亂石半掩著的、傾斜向上的天然裂隙!清新的空氣從裂隙外湧入,帶著泥土和植物的氣息。
就在他們即將衝進裂隙的瞬間,整個地下河通道發生了最猛烈的一次崩塌!
“轟——!”
頭頂的岩層大麵積垮塌,無數巨石混合著泥沙轟然落下,瞬間堵塞了身後的通道,激起的巨大水浪如同牆壁般向他們拍來!
“進去!”阿吉用儘最後力氣,將公輸銘猛地推入裂隙,自己也被緊隨其後的浪頭拍得向前撲去,重重摔進裂隙之中。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沿著陡峭的裂隙向上翻滾、滑行,身體被尖銳的岩石劃得遍體鱗傷。不知翻滾了多久,他終於感到周身一輕,整個人從一處隱蔽的湖岸坡地草叢中滾了出來,重新感受到了久違的、雖然陰鬱但卻真實無比的天空!
他癱倒在泥濘的岸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身邊,公輸銘也同樣狼狽地趴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著,吐著嗆進去的泥水。
回頭看,他們出來的那個裂隙,正在湖岸山坡的底部,被茂密的灌木和坍塌的岩石掩蓋,極難發現。而遠處的湖心區域,此刻已是濁浪滔天!一個巨大的、渾濁的漩渦正在緩緩形成,拉扯著周圍的一切,水麵上漂浮著無數死魚和破碎的雜物,之前隱約可見的湖心島輪廓,似乎也傾斜、下沉了幾分!
古城正在沉冇。
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未持續一秒,阿吉的心又猛地揪緊。蕭斷嶽冇有出來。丁逍遙和金萬貫還在岸上,不知是否安全。玄塵子和雲夢謠是否應對了村裡的變故?
他們付出了慘重的代價,才從這青銅地獄中逃出生天。但這場生死時速的逃亡,真的結束了嗎?湖底那沉寂的陰影,以及他們身上可能帶來的“詛咒”,恐怕纔剛剛開始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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