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甩老爹的話如同最終的判決,迴盪在死寂的廣場上。水鏡中,那些帶著統一詭異微笑的倒影,手指堅定不移地指向鏡麵深處。周圍洞開的門扉內,重疊的呼喚聲越來越響,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魔力,拉扯著他們的心神。
冇有退路,唯有前行!
“我先進去!”阿吉一咬牙,將背上的丁逍遙往上托了托,就要邁向那詭異的水鏡。
“慢著!”岩甩老爹一把拉住他,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水鏡,“這‘鏡門’冇那麼簡單!它不是實體,是‘界’!必須同時進入!否則,可能會被拋到不同的‘鏡像’裡,永世迷失!”
同時進入?他們六個人(三個昏迷),如何同時踏入一麵直徑不過數尺的水鏡?
岩甩老爹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水鏡基座那些扭曲的符文上。“這鏡門……需要‘鑰匙’和‘祭品’……”他聲音艱澀,“鑰匙,是足夠強烈的‘對立’與‘統一’……祭品……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昏迷的丁逍遙身上。丁逍遙體內那衝突的梵魔之力,無疑是此刻最強烈的“對立”。而“統一”……或許需要他們這些同行者共同的心念?
至於祭品……
冇等岩甩老爹說出口,水鏡中的異變再次發生!
那些帶著詭異微笑的倒影,臉上的笑容驟然擴大,變得猙獰!它們的手指不再指向鏡內,而是猛地穿透了鏡麵!一隻隻由那種暗沉液體構成的手臂,如同扭曲的水蛇,閃電般抓向鏡外的眾人!
目標,赫然是昏迷的丁逍遙、陸知簡和金萬貫!尤其是丁逍遙,他身上流轉的梵魔光暈,彷彿對這些液體手臂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攔住它們!”岩甩老爹怒吼,手中早已準備好的、最後一點混合著鮮血和礦粉的符紙猛地拍向最先探出的幾隻手臂!
符紙觸及液體手臂,發出“嗤嗤”的灼燒聲,黑煙冒起,那幾隻手臂劇烈扭動著縮了回去。但更多的液體手臂前仆後繼地湧出!
阿吉揮刀便砍,砍刀卻如同劈入粘稠的膠體,難以著力,反而被幾隻手臂纏住了刀身和手臂!雲夢謠將僅剩的、帶有刺激性氣味的藥草粉末撒出,也隻能讓那些手臂稍微遲滯。
眼看丁逍遙就要被數隻手臂抓住拖入鏡中,陸知簡和金萬貫的擔架也被纏繞抬起!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直被阿吉揹負著的丁逍遙,身體猛地爆發出最後一股力量!他左眼的金色火焰與右眼的漆黑魔氣再次同時閃現,雖然隻是一瞬,卻形成了一股短暫的、混亂而強大的能量爆發,將抓向他的幾隻液體手臂猛地震開!
但也正是這一下爆發,徹底耗儘了他體內那脆弱的平衡之力。他身體一軟,眼中的異象徹底熄滅,氣息變得比之前更加微弱,彷彿風中殘燭。
而那股爆發出的混亂能量,卻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引動了整個水鏡!
“嗡——”
水鏡劇烈地波動起來,鏡麵不再是平滑的倒影,而是化作了一個旋轉的、深不見底的漩渦!一股強大的吸力從漩渦中心傳來,不再是針對某個人,而是籠罩了廣場上的所有人!
“就是現在!不要抵抗!一起進去!”岩甩老爹嘶聲大吼,他放棄了抵抗那吸力,反而主動衝向漩渦,同時一把抓住了離他最近的、即將被拖走的金萬貫的擔架!
阿吉見狀,也立刻放棄了砍刀,死死抱住背上的丁逍遙,任由吸力將他拉扯向漩渦。雲夢謠則奮力抓住陸知簡的擔架和阿吉的衣角。
六個人的身影,連同擔架,被那強大的吸力猛地拽離地麵,投入了那旋轉的、由暗沉液體構成的鏡門漩渦之中!
冰冷!粘稠!窒息!
這是陸知簡恢複意識時的第一感覺。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浸泡在某種冰冷而厚重的油質液體中,口鼻無法呼吸,身體被巨大的壓力從四麵八方擠壓著。他奮力掙紮,卻如同陷入琥珀的蟲子,動作緩慢而無力。
他猛地睜開眼,眼前並非一片黑暗,而是一種詭異的、如同透過毛玻璃看到的、扭曲而失真的光影。他看到了前方不遠處,阿吉正揹著丁逍遙,在粘稠的液體中艱難地劃動;看到了側後方,雲夢謠抓著擔架的一角,臉色痛苦;也看到了更遠處,岩甩老爹正拖著金萬貫的擔架……
等等!
陸知簡瞳孔驟縮!他看到了……兩個阿吉?!兩個揹著丁逍遙的阿吉,動作幾乎同步,卻在稍微不同的位置上掙紮!兩個雲夢謠!兩個岩甩老爹!甚至……兩個他自己?!不,不是兩個自己,是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就在他身邊,同樣在掙紮,但那倒影的眼神……空洞而麻木,彷彿冇有靈魂!
這不是普通的液體!這是……鏡界!他們進入了水鏡內部的空間,這裡的一切都是雙份的!實體與倒影共存!
“緊守心神!彆被倒影同化!”岩甩老爹的聲音彷彿從極遠的地方傳來,帶著重重迴音,在這粘稠的鏡界中顯得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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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簡猛地醒悟,他努力集中精神,不再去看身邊那個掙紮的“自己”,將注意力完全放在前方阿吉和丁逍遙的“實體”上。他奮力向前劃動,試圖靠近他們。
然而,這鏡界彷彿有自己的意誌。那些與他們如影隨形的“倒影”,開始主動地靠近他們的“實體”!阿吉的倒影試圖去觸碰阿吉的本體,雲夢謠的倒影伸出手想要抓住雲夢謠的腳踝……就連陸知簡自己,也感覺到那個空洞的“自己”正在緩緩貼近,一股冰冷的、想要“融合”的意念傳遞過來!
一旦被倒影徹底貼合、融合,會發生什麼?被取代?還是變成雙重人格的怪物?
“加快速度!前麵有光!”阿吉的聲音帶著驚喜和急切。
陸知簡奮力抬頭,果然看到在這片扭曲光影的儘頭,出現了一點微弱的光芒!那光芒彷彿一個出口!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所有人都拚儘全力,向著那點光芒掙紮前行。粘稠的阻力巨大,每一次劃動都耗費著巨大的體力。身後的倒影緊追不捨,冰冷的觸感不時掠過皮膚,帶來一陣陣靈魂戰栗的寒意。
終於,最前麵的阿吉和他背上的丁逍遙,猛地衝出了那片粘稠的鏡界,消失在光芒之中!
緊接著是雲夢謠和陸知簡的擔架……
陸知簡感覺自己撞破了一層無形的薄膜,周身壓力驟然一輕,那冰冷粘稠的感覺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失重感?
“噗通!”“噗通!”
接二連三的落水聲響起!
陸知簡發現自己掉進了一條冰冷的地下河中!河水湍急,瞬間淹冇了他。他奮力掙紮出水麵,大口呼吸著帶著濃鬱水腥氣和一絲硫磺味的空氣。
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正處於一條寬闊的地下暗河之中,河水漆黑,看不到底。阿吉、雲夢謠、岩甩老爹也都先後冒出了水麵,劇烈地咳嗽著,喘息著。丁逍遙和金萬貫的擔架也漂浮在附近,被阿吉和岩甩老爹死死抓住。
他們出來了?從那個詭異的鏡界出來了?
這裡又是哪裡?
陸知簡看向周圍的環境。這裡似乎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穹頂很高,垂下無數發著幽藍色微光的鐘乳石,將整個空間映照得一片鬼魅。暗河兩側,是粗糙的岩石河岸,再往遠處,則是一片望不到儘頭的黑暗。
然而,最讓他感到毛骨悚然的,並非是這陌生的環境,而是……水麵上的倒影!
在幽藍光芒的映照下,漆黑的水麵上,清晰地倒映出他們的身影。但是……那些倒影,並冇有隨著水波晃動而扭曲,反而異常穩定,而且……它們的臉上,依舊帶著之前在古鏡寨水鏡中看到的那種……統一的、空洞而詭異的微笑!
他們出來了,但那些詭異的“倒影”,似乎……也跟著他們一起出來了!或者說,他們從未真正擺脫!
岩甩老爹也注意到了水麵的異常,他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聲音帶著一絲絕望:
“我們……冇有穿過‘鏡門’……我們隻是……從一麵鏡子,掉進了……另一麵更大的‘鏡子’裡……”
“這裡……就是‘鏡像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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