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鈴聲極其微弱,如同風中遊絲,卻又異常清晰,穿透岩洞的黑暗與死寂,一下下敲擊在眾人緊繃的神經上。清脆,悠揚,帶著某種古老而奇異的韻律,與這地下世界的詭譎格格不入。
“鈴……鈴聲?”金萬貫猛地坐起,濕漉漉的胖臉上驚疑不定,“這鬼地方怎麼會有鈴聲?胖爺我冇聽錯吧?”
無人回答。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側耳傾聽。那鈴聲斷斷續續,彷彿來自極遠的地方,又彷彿就在岩洞拐角之後,飄忽不定,帶著一種莫名的吸引力,又透著說不出的邪異。
丁逍遙強忍著傷處的劇痛和冰水帶來的寒意,掙紮著站到眾人前方,匕首緊握,目光銳利如鷹,死死盯著鈴聲傳來的黑暗深處。他的直覺在瘋狂預警——這鈴聲絕非善類!
“是……是招魂鈴嗎?”雲夢謠聲音發顫,臉色在黑暗中顯得更加蒼白。她對聲音敏感,能感受到這鈴聲蘊含的一種若有若無、擾亂心神的力量。
陸知簡扶了扶破損的眼鏡,試圖從專業角度分析:“可能是某種古代聲學機關,或者……利用地下氣流驅動的自然現象?”但他的語氣也充滿了不確定,這鈴聲的韻律太有規律了,不像自然形成。
玄塵子虛弱地靠在岩壁上,渾濁的雙眼努力望向黑暗,眉頭緊鎖:“此鈴聲……非道非佛,韻律古怪,暗含……惑心之效,諸位……務必緊守靈台,切勿被其迷惑……”
連他都這麼說,眾人心中更沉。
然而,那鈴聲彷彿察覺到了他們的警惕,音調微微一變,變得更加空靈、更加悲憫,如同迷途的指引,絕望中的慰藉。它不再僅僅是聲音,更彷彿直接作用於靈魂,勾起人內心最深處的渴望——對生路的渴望,對光明的渴望,對擺脫這無儘黑暗與痛苦的渴望!
林聞樞原本蜷縮的身體微微動了動,捂著的耳朵稍稍鬆開了一些,茫然地抬起頭,望向鈴聲的方向,眼神中竟閃過一絲被吸引的癡迷。
就連意誌堅定的丁逍遙,在聽到這變調後的鈴聲時,心中也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一個念頭:或許……這真的是唯一的生路?總比困死在這暗河邊緣強……
“不對!”丁逍遙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他瞬間清醒,“這鈴聲有問題!它在影響我們的判斷!”
他回頭厲聲喝道:“都清醒點!堵住耳朵!彆聽!”
眾人悚然一驚,紛紛效仿,或用手指,或用布條死死塞住耳朵。但那鈴聲彷彿無孔不入,即便物理隔絕,那詭異的韻律依舊能隱隱穿透,在腦海中迴盪。
更糟糕的是,隨著鈴聲持續,岩洞深處開始出現一些變化。原本漆黑一片的前方,隱約亮起了一點極其微弱的、彷彿螢火蟲般的青色光點,隨著鈴聲的節奏明滅閃爍。
光!在這絕對黑暗的地下,哪怕是一點微光,也足以讓人瘋狂!
“有光……”金萬貫眼神發直,喃喃自語,竟不由自主地向前邁了一步。
“金爺!”丁逍遙一把拉住他,低吼道,“看清楚!那光不對勁!”
那青色的光點,並非溫暖的火光或穩定的光源,它飄忽、陰冷,如同鬼火,而且……似乎正在向著他們緩緩靠近!伴隨著的,還有一陣極其輕微的、彷彿赤腳踩在沙地上的“沙沙”聲。
鈴聲引導,鬼火接近,這分明是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
“準備戰鬥!”丁逍遙將背上的蕭斷嶽再次緊了緊,匕首橫在胸前,眼神冰冷。他雖然傷勢沉重,但決不允許自己和其他人像待宰的羔羊一樣被引誘、被吞噬。
陸知簡撿起地上的一塊尖銳石頭,雲夢謠將最後幾枚驅蟲的藥丸捏在手中,金萬貫也舉起了他那已經空空如也、但依舊沉重的精鋼算盤。
那青色的光點越來越近,終於能看清它的輪廓——那並非一個光點,而是一串!由七八個拳頭大小、散發著慘淡青光的、如同某種巨大螢火蟲尾部發光器的東西組成,被一根細細的、幾乎看不見的絲線串聯著,懸浮在半空中。
而在這一串“鬼火”的下方,隱約可見一個矮小、佝僂的黑影,正以一種極其僵硬的、一步一頓的姿態,向著他們走來!那“沙沙”聲,正是它的腳步摩擦地麵發出的。
隨著距離拉近,那黑影的輪廓也逐漸清晰。它身上似乎裹著一層破爛不堪的、沾滿汙穢的黑色布帛,看不清手腳,也看不清麵容,隻有一雙空洞的、冇有任何反光的眼睛位置,在青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瘮人。它的手中,似乎還拿著一個東西,隨著它的步伐,發出那詭異的鈴聲!
“是……是人是鬼?”金萬貫聲音發顫,冷汗浸濕了剛剛被河水泡過的衣衫。
那佝僂黑影在距離他們約十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鈴聲也隨之一頓。
死寂再次降臨,隻有那串懸浮的青色“鬼火”在無聲地明滅,映照著那僵立不動的詭異黑影。
丁逍遙全身肌肉緊繃,不敢有絲毫鬆懈。他死死盯著那黑影,試圖找出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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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那黑影動了!它並非攻擊,而是緩緩地、極其僵硬地,抬起了那隻拿著鈴鐺的手,指向了岩洞的另一個方向——那是一條被一塊巨大岩石半掩著的、之前他們未曾注意到的狹窄岔路!
與此同時,那詭異的鈴聲再次響起,音調又變,不再是誘惑或悲憫,而是帶著一種急促的、警告般的意味!
它是在……指路?
眾人麵麵相覷,完全搞不懂這詭異的狀況。
“它……它好像要我們走那邊?”陸知簡不確定地說道。
“誰知道是不是把我們引到更危險的地方!”金萬貫反對。
丁逍遙目光閃爍,心中急速權衡。這黑影和鈴聲太過詭異,敵友難辨。但繼續留在這裡,傷員得不到救治,遲早也是個死。那岔路之後是什麼?是生門,還是死局?
就在這時,一直半昏迷的玄塵子,忽然極其微弱地吐出了幾個字:“……鈴……鐸……鎮……墓……
Follow…
the
bell,
but…
beware…”(跟隨鈴聲,但是……小心……)
他的聲音含糊不清,中英文混雜,彷彿意識在某個臨界點徘徊,說出了某種源自古老記憶或直覺的提示。
鈴鐸鎮墓?跟隨鈴聲?
丁逍遙看向那依舊指著岔路、僵立不動的佝僂黑影,又看了看身後傷痕累累、瀕臨絕境的同伴。
賭一把!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沉聲道:“走那邊!跟上它!但都打起十二分精神!”
他率先邁步,小心翼翼地繞過那僵立的黑影,向著它所指的岔路走去。那黑影對於他們的經過毫無反應,如同真正的雕塑,隻有手中的鈴鐺,在他們經過時,再次發出了兩聲短促的輕響,彷彿催促。
眾人提心吊膽,依次跟上,穿過那被巨石半掩的狹窄入口。
就在最後一人進入岔路的瞬間,身後那佝僂黑影,連同那串青色鬼火,如同融化在黑暗中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了。隻有那詭異的鈴聲,彷彿還殘留在空氣中,久久不散。
而岔路之後,等待他們的,並非坦途,而是一條更加狹窄、向下傾斜、佈滿了各種扭曲怪異浮雕的古老甬道。甬道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腐的香料和……某種金屬鏽蝕的混合氣味。
在甬道兩側的牆壁上,每隔一段距離,便鑲嵌著一盞早已熄滅的、造型奇特的青銅燈盞。而在甬道的儘頭,隱約可見一扇虛掩著的、巨大而沉重的石門,門縫中,透出一點搖曳的、昏黃的光暈。
彷彿……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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