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柱之後,丁逍遙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內力下意識地流轉至掌心,短刀雖未出鞘,寒意已透骨而出。他死死盯著前方那個稽首行禮、口稱“等候多時”的玄塵子,腦海中念頭電閃。
對岸那個昏迷不醒的玄塵子是真的,那這個……是幻象?是魔音侵蝕心智產生的錯覺?還是這詭異迷宮中某種更匪夷所思的存在?
“你是誰?”丁逍遙的聲音冰冷如鐵,目光銳利如刀,試圖從對方身上找出任何一絲破綻。容貌、衣著、甚至那疲憊滄桑的氣質都一般無二,但那種“清醒”的狀態,以及對此刻相遇似乎早有預料的態度,與對岸昏迷的真人形成了最根本的矛盾。
“玄塵子”對於丁逍遙的警惕似乎並不意外,他緩緩直起身,握著那截瑩白短骨的手微微抬起,示意自己並無惡意。“貧道自然是玄塵子。或者說,是貧道在此地留下的一縷‘殘響’,一段被這‘梵響迴廊’記錄並投射出來的執念與認知。”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那些隨著聲波微微震動的骨質孔洞和懸掛皮膜,聲音帶著一種空洞的迴響:“此地奇異,能攝魂納音,尤擅留存修行者以特定頻率震盪的‘神念’。貧道之前重傷昏迷,一縷未散之魂識被魔音與梵音交纏之力捲入此地,無意間觸動了迴廊機製,故而……顯化於此。”
這個解釋匪夷所思,卻又隱隱契合此地詭秘的聲學特性。丁逍遙並未完全相信,追問道:“你如何證明?又如何知道我會來此?”
“證明?”“玄塵子”苦笑一下,抬手指了指丁逍遙懷中,“守音者之契靠近時,與此地梵音共鳴,貧道這縷殘響方能凝聚稍許,感知到居士的到來。至於為何知曉……”他目光投向迴廊深處那梵魔之音交織的源頭,眼神深邃,“貧道雖隻剩殘念,但與本體之間,尚存一絲微弱的聯絡。能模糊感知到本體重傷,亦能推演出,手持契印、心誌最為堅定的丁居士,是最有可能踏過‘梵橋’之人。”
他說的合情合理,甚至點出了“守音者之契”這個隻有丁逍遙和那灰衣人才知曉的名稱。丁逍遙心中的警惕稍減,但並未完全消除。這迷宮太過詭異,任何看似合理的解釋都可能隱藏著陷阱。
“既然你在此‘等候’,想必有脫困之法?”丁逍遙直接問出最關鍵的問題,“對岸同伴危在旦夕,玄塵子道長本體也命懸一線。”
“玄塵子”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確有一線生機,但極為凶險。關鍵在於平衡。”他舉起手中那截瑩白短骨,“此乃‘定魂骨笛’,是貧道殘念凝聚時,藉此地方量自然顯化之物,能與梵音共鳴,暫穩心神。但要救對岸眾人,需深入迴廊核心,找到‘聲源之核’。”
“聲源之核?”
“便是這高昌迷宮聲音力量的源頭,亦是魔音與梵音共同的核心。”“玄塵子”解釋道,“唐代高僧與祆教祭司並非單純封印,而是試圖以梵音之力,引導、淨化那‘惑心魔音’的本源,將其轉化為守護之力。可惜功虧一簣,形成如今僵局。唯有接近聲源之核,藉助‘守音者之契’與‘定魂骨笛’,或可短暫影響聲音的平衡,為對岸同伴創造過橋的機會,甚至……找到徹底平息或控製此地聲音的契機。”
他指向迴廊深處一個格外巨大、不斷吞吐著青白與漆黑兩色流光的骨質漩渦入口:“那裡,便是通往聲源之核的‘共鳴心竅’。”
丁逍遙順著他的指引望去,隻覺那漩渦入口處傳來的聲波力量沛莫能禦,僅僅是目光觸及,就感到心神搖曳,彷彿靈魂都要被吸攝進去。危險,極度的危險!
“彆無他法?”丁逍遙沉聲問。
“殘響”玄塵子緩緩搖頭:“魔音此番反撲異常劇烈,恐有變故。拖延越久,對岸同伴入魔越深,本體生機亦越渺茫。唯有險中求活。”
丁逍遙沉默片刻,看了一眼手中已然恢複冰冷的黑色骨片,又想起對岸蕭斷嶽等人拚死穩固橋梁的身影,以及昏迷不醒的玄塵子本體。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悸動,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帶路。”
“玄塵子”點了點頭,不再多言,手持定魂骨笛,轉身走向那恐怖的“共鳴心竅”。他步伐看似平穩,但身影在流轉的聲光中顯得有些模糊不定,彷彿隨時會消散。
丁逍遙緊隨其後,內力遍佈全身,感官提升到極致。越是靠近那漩渦入口,聲音的衝擊力越是可怕。梵音試圖撫平他的焦躁,魔音則瘋狂挑動他的殺意與恐懼,兩種力量在他腦中廝殺,若非他心誌堅毅遠超常人,又有“守音者之契”殘存的微弱庇護,恐怕早已心神失守。
就在他們即將踏入那流光溢彩的漩渦入口時,異變陡生!
“玄塵子”的身影猛地一陣劇烈波動,變得幾乎透明!他臉上露出極度痛苦的神色,手中的定魂骨笛發出刺耳的悲鳴。
“不好……本體……危……”他斷斷續續地嘶吼,聲音彷彿來自遙遠的天邊,“魔音……在侵蝕……本體心智……若本體徹底被控……我這殘響亦將……墮為魔影……”
丁逍遙心頭巨震!對岸玄塵子的情況惡化了!而且直接影響到了這邊依靠其魂識存在的“殘響”!
幾乎同時,那漩渦入口處,原本平衡的青黑流光猛地失衡,濃鬱的、帶著不祥氣息的漆黑魔光暴漲,瞬間壓過了青白梵光!一股更加暴戾、更加混亂的精神風暴從心竅深處噴湧而出!
“吼——!”
一聲不似人聲、充滿了瘋狂與毀滅**的咆哮,猛地從即將消散的“玄塵子”殘響口中發出!他原本清明的雙眼瞬間被漆黑占據,麵容扭曲,獠牙畢露,周身散發出濃鬱的魔氣!那截定魂骨笛在他手中變得漆黑如墨,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音調!
殘響……入魔了!
墮落的“玄塵子”魔影猛地轉身,漆黑的瞳孔死死鎖定了丁逍遙,帶著無儘的惡意與吞噬的**,揮舞著扭曲的骨笛,如同厲鬼般撲了上來!
前有魔影攔路,後有絕境深淵,對岸同伴命懸一線!丁逍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局!他眼中厲色一閃,短刀瞬間出鞘,凜冽的寒光映照著他決絕的麵容——必須在這魔影徹底成型、並引動更可怕變故之前,將其斬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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