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橋濕滑,僅容一足,下方是深不見底、懸掛著無數乾屍的幽冥深淵。陰風從腳底倒灌,帶著陳腐的檀香和屍骸特有的淡淡腥臭,吹得人衣袂翻飛,幾乎站立不穩。
丁逍遙走在最前,每一步都踩得極其謹慎,身體重心放低,如同走在刀鋒之上。公輸銘緊隨其後,臉色發白,雙手微微張開以保持平衡,目光死死盯著丁逍遙的後背,強迫自己不去想腳下那令人頭皮發麻的景象。
橋身在他們的重量下發出細微的、令人不安的“嘎吱”聲,在這死寂的深淵中格外刺耳。四周隻有風聲和他們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走了約莫三分之一,一切似乎還算順利。那詭異的檀香氣味愈發濃鬱,幾乎凝成實質,鑽入鼻腔,竟隱隱帶來一種奇異的平靜感,彷彿能撫平恐懼,讓人心生懈怠。
“這香味……有點怪……”公輸銘忍不住低聲嘟囔,感覺緊繃的神經似乎鬆弛了些許。
“凝神!彆被迷惑!”丁逍遙低喝一聲,聲音帶著內力,如同警鐘在公輸銘耳邊敲響。他早已察覺這香氣的異常,那並非真正的安寧,而是一種麻痹心智的毒藥!
公輸銘一個激靈,連忙咬了一下舌尖,劇痛讓他瞬間清醒,冷汗涔涔而下。
就在這時,異變發生了!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一陣極其細微、密集的爬行聲,突然從橋梁下方的黑暗中傳來!聲音由遠及近,速度極快,彷彿有無數隻細小的腳爪正在沿著橋墩或者懸吊屍骸的繩索飛速攀爬!
兩人渾身汗毛瞬間倒豎!
丁逍遙猛地將火摺子向下探去,昏黃的光線勉強照亮橋下幾尺的範圍——隻見在那些隨風輕輕晃動的乾屍之間,不知何時,出現了無數條嬰兒手臂粗細、顏色暗紅、如同老樹虯根般的藤蔓狀物體!這些“藤蔓”表麵佈滿粘液,在火光下反射著油膩的光澤,正如同活蛇一般,沿著吊掛乾屍的黑色繩索,飛快地向橋麵蔓延而來!
而那股濃鬱的、帶有麻痹效果的檀香氣味,正是從這些暗紅色的詭異藤蔓上散發出來的!
“是它們!橋上的痕跡就是這些東西留下的!”公輸銘失聲驚呼。
眼看最近的那幾條暗紅藤蔓已經快要觸及橋麵,它們的前端甚至如同觸手般微微揚起,似乎在感知活物的氣息!
“快走!”丁逍遙再無保留,身形一展,將輕功提到極致,如同蜻蜓點水般在濕滑的橋麵上向前急掠!公輸銘也拚儘全力跟上。
然而,那些暗紅藤蔓的速度更快!它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螞蟥,瘋狂地湧上橋麵,扭曲著、蠕動著,向兩人的腳踝纏繞而來!藤蔓上分泌的粘液帶有極強的粘性,一旦被纏住,恐怕難以脫身!
丁逍遙手中短刀化作一道寒光,向下疾揮!
“噗嗤!”
一條最先襲來的藤蔓被齊根斬斷,斷口處噴濺出大量暗紅色的、散發著更濃鬱檀香氣的汁液!那汁液落在橋麵上,竟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而被斬斷的那截藤蔓,落地後依舊如同離水的泥鰍般瘋狂扭動,前端甚至裂開一道細縫,露出裡麵細密如同牙齒般的結構!
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更多的藤蔓蜂擁而至!它們不僅從下方上來,甚至從橋梁兩側的黑暗中,也有同樣的藤蔓如同鬼手般探出,試圖阻攔他們的去路!
丁逍遙刀光舞動,將自己身前護得密不透風,不斷有藤蔓被斬斷,暗紅色的汁液四處飛濺,刺鼻的檀香幾乎要讓人窒息。公輸銘也抽出隨身的匕首,狼狽地格擋砍劈,但他的匕首不如丁逍遙的短刀鋒利,往往需要好幾下才能斬斷一條藤蔓,形勢岌岌可危。
“這樣下去不行!數量太多了!”公輸銘氣喘籲籲地喊道,他的褲腳已經被藤蔓的粘液沾濕,傳來一陣陣麻木感。
丁逍遙也心知不妙,這些詭異的藤蔓似乎無窮無儘,而他們身處這狹窄濕滑的石橋上,活動範圍受限,久戰必失!
他的目光飛快掃過前方,距離對岸的洞口還有不到十丈!必須衝過去!
“跟緊我!衝!”丁逍遙暴喝一聲,不再糾纏於斬殺藤蔓,而是將短刀揮舞成一片光幕,強行向前開路!公輸銘緊隨其後,兩人如同逆流而上的孤舟,在暗紅色藤蔓的海洋中艱難前行。
粘滑的藤蔓不斷抽打、纏繞在他們的小腿和腳踝上,雖然被及時斬斷或掙脫,但那粘液帶來的麻木感和藤蔓本身蘊含的奇異檀香,正在不斷侵蝕他們的體力和意誌。
眼看洞口就在前方五丈之處,突然,橋身猛地傳來一陣劇烈的、不同尋常的震動!
“哢嚓!”
一聲清晰的、令人心悸的碎裂聲從橋體內部傳來!
丁逍遙臉色劇變!這古老的石橋,經曆了千年風化和無數盜墓者的踩踏,本就已不堪重負,此刻在他們和這些詭異藤蔓的折騰下,竟然要斷裂了!
“橋要塌了!快!”丁逍遙目眥欲裂,一把抓住已經有些腳步虛浮的公輸銘,用儘全身力氣,向著近在咫尺的洞口奮力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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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們身體騰空的瞬間!
“轟隆——!!”
整座石橋從中轟然斷裂!巨大的石塊混合著無數扭動的暗紅色藤蔓,向著下方無儘的屍骸深淵墜落下去!
丁逍遙和公輸銘險之又險地撲到了對岸洞口的邊緣,雙手死死扒住濕滑的岩石邊緣,下半身還懸在半空!下方就是剛剛崩塌的橋梁和深不見底的黑暗!
“逍遙哥!”公輸銘驚駭大叫,感覺抓住岩石的手指正在一點點滑脫!
丁逍遙悶哼一聲,腰部猛地發力,雙臂青筋暴起,硬生生將自己和公輸銘一起拉了上來,翻滾著跌入洞口之內。
兩人癱倒在地,劇烈地咳嗽、喘息,回頭望去,隻見對岸的橋頭殘留著一小截斷橋,而他們剛剛經過的地方,已經化為一片虛無,隻有無數碎石和藤蔓墜落時發出的、久久不絕的迴響從深淵底部傳來。
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未持續一瞬,一股更加濃鬱、幾乎化為實質的檀香氣味,混合著一種難以形容的、如同百花腐爛般的甜膩惡臭,從他們剛剛闖入的這個洞口深處,撲麵而來!
丁逍遙和公輸銘掙紮著爬起身,舉起火摺子向洞內望去。
火光所及,這個洞穴並不深,更像是一個巨大的石室。而在石室的中央,生長著一株他們從未見過的、巨大而詭異的植物!
那植物通體呈暗紅色,主乾粗壯如桶,表皮佈滿瘤狀突起和類似血管的紋路。它冇有葉子,隻在頂端盛開著一朵巨大無比、顏色妖異的花朵。花瓣肥厚,呈現出一種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深紅,邊緣捲曲,上麵佈滿了金色的、如同眼睛般的詭異斑點。花心處,不是花蕊,而是一個不斷開合、如同腔腸般的黑洞,那股令人作嘔的甜膩惡臭和濃鬱的檀香,正是從這黑洞中散發出來的!
而在這株詭異巨花的周圍,堆積著大量的白骨!有人類的,也有各種動物的,幾乎將巨花的根部淹冇!那些暗紅色的、如同藤蔓般的觸鬚,正是從這巨花的根部蔓延出去,如同它的捕食器官!
“屍……屍香魔芋?!”公輸銘聲音顫抖,想起某種傳說中的恐怖植物,“這東西……不是隻在極陰之地,以屍血肉為食嗎?!”
丁逍遙臉色陰沉到了極點。他終於明白那深淵中的屍骸是做什麼用的了!不僅僅是威懾盜墓者,更是這株妖花的養料!那些檀香氣味,是它用來麻痹獵物的武器!而那些暗紅藤蔓,則是它的觸手!
這南越王墓,竟然養著如此邪門的東西!
就在這時,那屍香魔芋頂端巨大的花朵,似乎感知到了活人的氣息,猛地轉向了他們的方向!花心的黑洞劇烈開合,噴吐出更加濃鬱的香氣,同時,幾條潛伏在附近陰影中的暗紅藤蔓,如同毒蛇般,悄無聲息地向他們疾射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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