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峭濕滑的坡道彷彿冇有儘頭,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包裹著四人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嗚咽。每一次手腳並用的攀爬,都牽扯著肌肉的痠痛和肺部的灼痛,毒煙帶來的眩暈感並未完全消退,如同跗骨之蛆。失去蕭斷嶽的沉重與悲痛,更是在這無儘的黑暗中發酵,幾乎要將人壓垮。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公輸銘幾乎要脫力鬆手、墜入下方未知的黑暗時,坡道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絲微光。那光芒並非之前大殿的乳白色,而是更加昏黃、搖曳,像是火光。
丁逍遙精神一振,低聲道:“快到出口了,小心。”
他加快速度,率先爬出了坡道儘頭。眼前是一個相對寬敞的、人工開鑿的石室,石室中央點燃著一盞古老的、燈油即將耗儘的青銅油燈,火光微弱,卻足以照亮周圍。
石室四壁不再是粗糙的岩體,而是規整的青磚壘砌,牆角堆放著一些覆蓋著厚厚塵埃的木箱和麻袋,有些已經腐爛,露出裡麵黑褐色的、疑似穀物碳化的殘留物。空氣中瀰漫著塵土、黴變和一股淡淡的、類似鐵鏽和油脂混合的氣味。
“這裡……像是個儲藏室?”
陸知簡跟著爬出來,扶了扶歪斜的眼鏡,藉著燈光打量四周。
羅青衣最後一個出來,她警惕地掃視著整個石室,尤其注意那些黑暗的角落,確認冇有隱藏的危險,才稍稍鬆了口氣。公輸銘則直接癱坐在地,抱著膝蓋,將頭埋了進去,肩膀微微聳動,顯然還未從之前的驚嚇和悲痛中恢複。
丁逍遙走到一個半開的木箱旁,用腳輕輕撥開腐爛的木板,裡麵赫然是幾十支鏽跡斑斑、但形製統一的鐵箭鏃,箭桿早已化作飛灰。“是箭矢……看形製,是隋唐時期的軍用品。”
他又走向石室另一側,那裡靠著牆壁,立著幾具殘缺的、覆蓋著塵網的甲骨,樣式古樸,透著沙場征伐的慘烈氣息。
“我們可能到了古堡地下的一處軍械庫或者物資儲備點。”
丁逍遙判斷道,心中稍安。軍械庫通常意味著相對堅固的結構和可能的其他出口,總比那些純粹的殺人迷宮要好。
然而,他懷中的青銅碎片,卻在此刻再次傳來了異動!不再是灼熱或震動,而是一種極其輕微的、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的牽引感,指向石室深處一個被幾個破舊木箱半掩著的拱形門洞。
門洞內一片漆黑,但那鐵鏽和油脂的氣味,正是從那裡飄散出來的,更加濃鬱。
“裡麵有東西。”
丁逍遙示意眾人警惕,自己則拔出之前撿來防身的一把鏽蝕短劍,小心翼翼地走向那個門洞。
羅青衣緊隨其後,匕首反握。陸知簡也強打精神,撿起一根半截的矛杆跟了上去。公輸銘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害怕獨自留在這裡,哆哆嗦嗦地爬起來,撿了塊石頭攥在手裡。
穿過拱形門洞,眼前是一個更加巨大的空間!藉著手巾火摺子和遠處油燈透過來的微光,他們看到這裡整齊地排列著一排排木架,雖然大部分已經腐朽坍塌,但仍能看出曾經存放著大量的兵器——長矛、橫刀、弓弩的殘骸散落一地,覆蓋著厚厚的塵埃。空氣中那股鐵鏽和油脂味濃烈到刺鼻。
而在庫房的最深處,靠牆的位置,赫然擺放著三具龐然大物!
那是三架結構複雜、由硬木和金屬構成的巨大弩炮!雖然曆經千年,木質部分多有腐朽,金屬部件也佈滿鏽跡,但整體框架依然儲存相對完好,那粗如兒臂、閃爍著幽冷寒光的青銅弩弦,以及弩身上那些複雜精密的瞄準和擊發機構,無不昭示著它們曾經恐怖的殺傷力。
“是床弩!隋軍製式的重型守城弩!”
陸知簡倒吸一口涼氣,“這種東西,怎麼會出現在一座古堡的地下軍械庫?除非……這座古堡當年的防禦等級,遠超尋常軍事堡壘!”
丁逍遙的目光則被弩炮後方牆壁上的一些刻畫吸引。他走近些,用手拂去牆壁上的積塵,露出了一些線條粗獷、風格古樸的壁畫。壁畫的內容並非歌舞昇平,而是描繪著軍隊挖掘地道、佈置某種巨大儀軌、以及……封印某種東西的場景!被封印的對象模糊不清,彷彿是一團扭曲的光,或者一道奔騰的地脈。
而在壁畫的角落,刻著幾個模糊的古字,陸知簡辨認了半天,纔不確定地念道:“……鎮……脈……樞……劉……”
劉?劉武周?!
難道這些壁畫,記載的正是劉武周修建此堡,並非為了稱霸,而是為了封印“龍脈機樞”的真相?!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幾乎與塵埃落地聲無異的“哢嚓”聲,突然從庫房某個角落傳來!
“小心!”
羅青衣聽覺敏銳,猛地將身邊的陸知簡向旁邊一推!
幾乎在同一時間,“嗖”地一聲尖嘯!一支小臂長短、通體黝黑的弩箭,從一個倒塌的木架陰影中激射而出,擦著陸知簡的衣角掠過,深深釘入了他身後的土牆,箭尾兀自劇烈顫抖!
“還有機關!”
丁逍遙心頭一凜,立刻示意眾人蹲下,藉助殘存的木架作為掩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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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支弩箭彷彿隻是一個開始。
“哢嚓!哢嚓!哢嚓!”
接連不斷的機括觸發聲從庫房各處響起!隻見那些倒塌的木架後方、牆壁的縫隙中、甚至地麵某些不起眼的石板下,猛地彈出了數十個黑黝黝的弩箭發射孔!
下一刻,箭如飛蝗!
“嗖嗖嗖嗖——!”
無數支力道強勁的弩箭,從四麵八方覆蓋而來!它們的目標並非特定某人,而是無差彆地覆蓋了整個軍械庫的每一寸空間!這些埋藏了千年的殺人利器,依舊保持著令人膽寒的精準和威力,瞬間將丁逍遙等人藏身的木架射得千瘡百孔,木屑紛飛!
“趴下!找掩體!”
丁逍遙大吼,和羅青衣一起,拖著嚇傻的公輸銘和陸知簡,連滾帶爬地躲到一架相對完好的重型床弩後麵。
“篤篤篤篤!”
密集的箭矢釘射在床弩厚重的木質基座和金屬構件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如同冰雹砸落。偶爾有幾支箭矢從縫隙中鑽入,擦著他們的身體掠過,帶來死亡的寒意。
“這樣下去不行!掩體撐不了多久!”
羅青衣看著不斷震顫、彷彿隨時會散架的床弩,急聲道。
丁逍遙大腦飛速運轉。這些機關弩箭的觸發機製是什麼?是重量?是震動?還是……他們觸動了某個特定的東西?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牆壁上那些剛剛被他們拂去灰塵的壁畫!
難道……是這些壁畫?!有人不想讓後來者看到壁畫的真相,所以設下了這毀滅性的陷阱?!
“是壁畫!不能碰那些壁畫!”
丁逍遙急喊。
但為時已晚。箭雨冇有絲毫停歇的跡象,反而更加密集。他們藏身的床弩基座已經開始出現裂紋,一支弩箭甚至穿透了木板,擦著公輸銘的頭皮飛過,帶走一縷頭髮,嚇得他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必須找到機關中樞,或者……利用這裡的東西反擊!
丁逍遙的目光落在了他們藏身的這架巨大床弩上。雖然腐朽,但結構大體完整,尤其是那根粗壯的青銅弩弦和沉重的絞盤……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
“公輸!陸教授!幫我轉動絞盤,上弦!”
丁逍遙對著嚇破膽的公輸銘和一臉茫然的陸知簡吼道。
“上……上弦?你要用這個?”
公輸銘看著那需要數名士兵才能操作的重型床弩,舌頭都在打結。
“冇時間解釋了!快!”
丁逍遙不再廢話,率先抓住冰冷的絞盤手柄。羅青衣也立刻明白過來,上前幫忙。
陸知簡一咬牙,也拚儘力氣推住絞盤。公輸銘見狀,也隻能哭喪著臉加入。
四人合力,咬著牙,對抗著千年鏽蝕的阻力,拚命轉動絞盤。床弩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那根粗壯的青銅弩弦被緩緩拉開,繃緊,蓄積著恐怖的力量。
丁逍遙看準弩箭發射最密集的一個方向,猛地扳動了擊發機關!
“崩——!”
一聲沉悶如雷的巨響在庫房內炸開!床弩巨大的基座猛地向後一震!一支如同短矛般的巨型弩箭,帶著撕裂空氣的恐怖尖嘯,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直奔那個方向而去!
“轟隆!!”
巨箭狠狠撞在牆壁上,不僅將那個方向的幾個弩箭發射孔連同後麵的機括一起砸得粉碎,巨大的衝擊力甚至讓那片牆壁都塌陷了一大塊,露出後麵黑黢黢的、不知通往何處的空間!
煙塵瀰漫,碎石飛濺。
而那個方向的弩箭攻擊,也隨之戛然而止。
有效!
“繼續!瞄準其他發射點!”
丁逍遙精神大振。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給床弩重新上弦,對付其他方向的弩箭時,庫房深處,那三架床弩中的另外兩架,似乎被剛纔巨大的震動所引動,它們基座下的石板突然滑開,露出了黑洞洞的、更加粗大的發射孔!
黝黑的、如同長矛般的巨型弩箭,緩緩從發射孔中探出頭來,冰冷的箭簇,在昏黃的光線下,鎖定了丁逍遙等人所在的方向!
真正的殺招,此刻才被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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